“这……这不对,这明明,不应该是一张好牌吗?”
里克瘫在泥水中,声音由于惊恐而显得有些支离破碎。
他仰视着朱利安那张在火光下显得圣洁如神灵、实则阴鸷如恶鬼的脸庞,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大人,太阳代表着仁慈,您……您不是应该放了他吗?”
“是啊,这的确是一张好牌。”
朱利安挑了挑眉,用手指轻弹了一下牌面。
看着里克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戏谑:
“但太阳的光辉是炽热的……不让火烧起来,怎么能体现出‘太阳’的暖意呢?”
他没有再给里克辩解的机会,只是轻描淡写地抬了抬右手。
旁边的野狗帮打手心领神会。
两名壮汉狞笑着上前,一把揪住那个孤儿,拖拽到那根刚刚立起的木桩前。
那孤儿先是剧烈地挣扎、咒骂,像一头发狂的野猫般拼命蹬踹着双腿。
但在成年打手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挣扎可笑至极。
铁链当啷作响,将他死死缠死在木桩上。
一名混混举着燃烧的火把,狞笑着站到了柴堆前。
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烤焦了孤儿额前的碎发。
这一刻,他方才强撑出来的那点凶狠,瞬间就被那濒临死亡的恐惧所击得彻底粉碎。
“头儿……原恩哥……救我!救救我啊!”
孤儿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他死死看向原恩的方向,眼泪瞬间冲刷出两道泥沟:“我……我不想死……”
“畜生!你们要干什么!”
听着那变了调的凄厉哭喊,原恩目眦欲裂,双眼充血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拼尽全力想要从泥水里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放开他!冲我来!有种冲我来啊!!!”
“砰!”
一记重踢,狠狠印在她的腹部。
原恩整个人像一只被扔上岸的大虾,痛苦地蜷缩在烂泥里,剧烈的干呕让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别急,”朱利安低头瞥了她一眼,语气竟然有些温柔,“很快就会轮到你了。”
“点火。”
火把落下。
浸了油脂的枯柴瞬间爆燃。
火把划过一道弧线,坠入干枯的柴堆。
“滋——”
松脂被点燃,火苗起初很小,随后在那孤儿惊恐的注视下,迅速舔舐过他的脚踝。
咒骂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求饶,紧接着是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孤儿的身体在木桩上剧烈抽搐,皮肉烧焦的恶臭在空气中弥漫。
最后,连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也被那翻滚的火浪所彻底噬尽了。
空地上死寂一片。
极度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咽喉,甚至连哭喊都忘记了。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种表情!”
朱利安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竟诡异地浮现出一抹病态的酡红。
他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仿佛饮下了世间最醇厚的美酒。
“这才是凡人在命运面前,所该有的绝望啊……”
他眼神迷离,沉醉地喃喃自语着,接着猛地低下头,将手中那叠厚厚的卡牌再次怼到里克眼前。
“来,里克!我们继续!”
“下一张!”
他根本不给里克拒绝的机会,修长的手指在牌面中随手抽出一张,翻开。
“哦?『审判』。”
一名孤儿被混混拖走。
长矛贯穿了他的心脏,鲜血狂飙间,他被像破布条一样挂在了废墟高处的旗杆上。
“再来!下一张……『高塔』!”
另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拖上钟楼的断壁,在一声凄厉的尖叫中坠落。
“咔嚓”一声闷响,脊梁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杀戮的游戏,变成了工厂的流水线一般。
无论里克怎么闭眼、怎么颤抖,那些代表着幸运或不幸的牌面依然被一张张翻开。
“『教皇』。”
这一次,被拖出去的是洛根。
生锈的匕首撬开他的嘴,一抹寒光闪过,半截鲜血淋漓的舌头就这么被被生生割下。
“『命运』。”
一直护在提米身前的罗宾被拖了出来。
几块怀抱大小巨石轰然砸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这个孤儿里最机警聪明的“军师”,双腿就这么被生生砸成了两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啊啊啊啊——”
原恩趴在泥水里。
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带撕裂,只能发出如野兽濒死般的嘶嘶声。
而瘫在最前方的里克,早已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他曾看不上原恩身边的这群小偷、扒手,觉得他们是下城区的垃圾。
可现在,这些活生生的人命却是因为他的选择,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惨死在他的眼前。
“呕——”
里克趴在地上,疯狂地干呕着。
胃里的酸水早已吐空,他像是在呕吐自己的灵魂,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随着最后一名孤儿倒在血泊中,空气中的惨叫声渐渐平息。
朱利安脸上的那抹酡红,却也跟着一点点褪了下去。
他随手将剩下的卡牌扔进泥水里,眼神重新变得百无聊赖。
“没意思。”
他掏出白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的虐杀只是一场索然无味的开胃小菜,再也无法刺激他疲惫的神经。
皮靴踩着血水转了个向。
朱利安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老妇人死死抱着汤米和贝拉,浑身抖如筛糠。
“里克啊里克。”
朱利安走到里克面前,用沾着血的靴尖挑起里克的下巴,嘴角重新咧开一抹充满恶意的笑:
里克啊里克,看来这些外人的死,对你来说还是不够深刻啊。”
“你觉得刚才的游戏怎么样?不要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指了指后方的老妇人、汤米、贝拉,以及被按在地上的原恩。
“你看,刚好只剩下你的家人了。一共四个人。”
“我这人很仁慈。这四个人里面,你只要选两个就好。”
朱利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里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这很容易,不是吗?”
“来,告诉我。”他身子再次前倾,犹如附耳低语的魔鬼,“这一次,你打算怎么选?”
风停了。
废墟前安静得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里克呆滞地仰着头。
视线掠过发抖的奶奶、大哭的孩子,跪伏着的妹妹……
以及那张看似英俊,却兴奋的仿佛的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扭曲面孔。
他眼底最后的清明,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被黑暗淹没。
“魔鬼……”
“你这个魔鬼!!!”
里克猛地扑倒在朱利安的靴子前,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烂泥。
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糊满了他那张惨白的脸。
“我不选……我不选了!”
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额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吧!”
“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再让我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