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道,“第二,再说这不事生产,一个躺在床上动不了的病人,不能下地种田;一个路都走不稳的老妪,不能纺纱织布;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更不能养活自己。这些人都不事生产,他们也该死吗?”
敖烈连忙摇头。
我插了句嘴,“一个社会如何对待那些不能劳动的人,便是这个社会文明与否的标尺。”
三藏道,“然也。僧人念经祈福,若能给百姓带来心灵的安宁,那也是他们的价值。你可以说他们做得不够好,可以说他们需要改变,但不能因为他们不种地、不织布,便判他们死刑。”
敖烈低下头去,认真想了许久,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惭愧:“师父说的是,弟子受教了。
三藏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能转过这个弯来,便比那三个国师强了百倍。”
敖烈羞涩一笑:“多谢师父夸奖。”
三藏点了点头,转向天蓬说道:“天蓬,明日斗法,你便以三清弟子的身份上场。让那三个国师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道门弟子。”
天蓬愣了一下:“师父,可我如今是个和尚了。”
“和尚又如何?”三藏微微一笑,“你既是三清门下,又是贫僧的徒弟。道门的本事是你的根,佛门的慈悲是你的心。根与心都在你身上,又何必非要二选一?”
“明日你站在五凤楼前,不必换衣裳,就以这副模样上场。让满朝文武看看,一个光头和尚使出道法来,比那三个国师还要精纯,这才是真正打了他们的脸。”
天蓬的眼睛亮了起来,咧嘴一笑:“师父说得是。明天我倒要看看他们三个脸上是什么表情。”
我跟孙悟空悄悄传音议论:“话说天蓬会啥道法啊,一路上也没怎么见他施展过。若是三妖要比什么砍头挖心下油锅,他能应付得来么?”
孙悟空靠在椅背上笑道:“这呆子虽说懒惰,好歹也是老君亲传,道家五术之流肯定都学过,炼丹画符、祈禳打醮,这都是他老本行。”
“至于砍头挖心下油锅这些旁门左道,那呆子确实不擅长。他没有金刚不坏,真去砍头那是找死。不过你放心,实在不行,不还有俺么?”
我们大摇大摆地在三清观里住了下来,他们实力太低,我们也不怕他们搞什么幺蛾子。
吃过晚饭,孙悟空指着正殿方向吐槽道:“栖迟,他们这观里供的三清也太不像了。俺看了都认不出哪个是哪个。”
天蓬正往嘴里塞糕点,闻言差点噎着,连忙灌了口茶汤缓了一缓,才开口道:“中间是元始天尊,左边的是灵宝道君,右边的是太上老君。这有什么认不出的?”
我笑道:“天蓬怎么一认一个准?”
孙悟空抢白道:“他若是不认得,老君不得打死他?”
天蓬正色道:“哪有这等事。凡供奉三清,位次皆有定例,我还能记错不成?不过这观里的塑像确实不怎么像,我师父哪有这么瘦?”
我笑道:“这三个妖魔肉眼不识真神,怕是连自家祖师爷站在面前都要当作讨饭的,做的塑像不像也是情有可原。”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虎力大仙便派了个道童来请。
我们收拾妥当,跟着那道童穿过几条长街,不多时便到了五凤楼前。
楼前早已搭好了一座高坛,坛上香案、符纸、令牌一应俱全。
楼下的空地上人山人海,满朝文武分列两侧,中间设了御座,车迟国国王端坐其上,正翘首以待。
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早已在坛下等候,见我们来了,虎力大仙冷哼一声,拂尘一甩,昂首上了高坛。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紧随其后,三人在坛上站定,虎力大仙转身朝国王拱手道:“陛下,昨日臣与这几位远来的道友约定斗法。今日便在五凤楼前比试。请陛下做个见证。”
国王点头应允。虎力大仙便转向我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哪位道友先来?”
天蓬迈步上前道,“阿弥陀佛,贫僧来会会你。”
虎力大仙眯起眼睛,把天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一个和尚,来与本国师比试道法?我不与佛门弟子斗法,换你们那位道士来。”
天蓬不紧不慢地放下合十的双手,抬眼看他:“国师此言差矣。贫僧虽是和尚,却也是三清门下。你供奉三清,贫僧也供奉三清;你学道法,贫僧也学道法。怎么就不能与你斗了?”
虎力大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哼道:“荒唐!你一个佛门僧人,披着袈裟剃着光头,也敢妄称是三清门下?我道门清誉岂是你这秃驴能玷污的!你倒是说说,你师父是谁?”
天蓬整了整僧袍的领口,挺起胸膛:“贫僧的师父,乃是兜率宫中、离恨天上太上老君是也。”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捅了马蜂窝。台上台下三个国师同时变了脸色。
虎力大仙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拂尘猛地往坛上一顿:“放肆!太上老君乃是道门祖师,岂会收一个和尚为徒?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竟敢亵渎三清!”
天蓬也不急:“敢问大国师,太上老君收徒弟,是看头发还是看道心?”
虎力大仙被他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天蓬又补了一句:“国师若是不信,不如亲身体验一下贫僧的道法,看看是不是三清一脉。”
天蓬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双手结了个法印。
那法印繁复精妙,五指翻飞间灵光流转,一股纯正磅礴的法力自他体内涌出,周身冒出银白色的光芒。他身上灵光隐隐,颇有几分当年统领八万水军时的气度。
“你……”虎力大仙的声音发涩,拂尘指着天蓬,手指微微发抖,“你当真是三清门下?”
天蓬收了法,笑道,“如假包换。贫僧正是太上老君座下亲传弟子、前天河八万水军统领天蓬元帅、三藏法师二弟子朱刚鬣。”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早已面如土色,悄悄扯了扯虎力大仙的袖子。“大哥,莫与他比了……”
虎力大仙却一把甩开两人的手,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大国师的架子,朝天蓬拱了拱手:“既然道友出自三清门下,那便请吧。你我各凭道法,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道门正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