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垂着头:“我自己会的。”
这回连孙长宁都信了几分。
她抱起手臂,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上下打量着扶桑:“扶桑,你骗人。你的功夫分明就是我爹教的。”
扶桑张了张嘴,看看孙长宁,又看看孙长安,左右为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脸憋得通红,那模样活像被押上公堂的犯人。偏偏审判的还是他的两个朋友。
“全天庭都说是我娘扶持你做了太阳星君,”孙长宁的声音沉下来,“你就这么对她?扶桑,你跟我去见我娘。”
孙长安和孙长宁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扣住了扶桑的肩膀。
扶桑被押在中间,像一只被当场逮捕的小偷,满脸写着“我冤枉但我说不清楚”。
我在廊柱顶上实在看不下去了。再不出面,这个老实孩子就要被押到我面前来负荆请罪了。
我收了变化法术,从廊柱顶上落下来,还没站稳就开了口。
“你们两个,听了什么谣言了?”
扶桑一见到我,活像溺水的人捞着了一根浮木:“太阴星君!你来得正是时候!”
孙长安和孙长宁同时松开了扣在他肩上的手。
“长安,长宁,你们过来。”我招了招手。
两个熊孩子乖乖走到我跟前。孙长宁还算镇定,只是眼神飘了一下;孙长安倒是嬉皮笑脸的,大概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讲讲吧,”我说,“什么乌鸦精,什么私生子,从头讲。”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推理过程复述了一遍。逻辑链条堪称严密:爹手机里有张来历不明的女人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肯定跟爹关系暧昧→扶桑长了一绺金发→扶桑的功夫是爹教的→扶桑说不清自己爹娘是谁→结论:扶桑是爹跟那个女人的私生子。
我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推理链条在某种程度上居然逻辑自洽。
“照片呢?”我伸出手,“我看看。”
孙长宁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赫然是那张时雨被孙悟空领域压制的照片,我面色潮红,眼神涣散,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拍摄角度刁钻,光线暧昧,怎么看都像是某种不可描述的现场记录。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息,脑子里百感交集,默默的点击了删除。
这种东西怎么让孩子们给看到了。我不禁脸色微红。
“照片里的人是我。”
兄妹俩同时瞪大了眼睛。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那么两三个呼吸的工夫。
孙长宁的表情从不相信到困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原来如此”和“我闹了个大笑话”之间的复杂神色。孙长安则直接多了,他拖着长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我一人赏了一个暴栗。力道不重,弹在脑门上刚刚好够他们捂着额头往后退半步。
“对你爹有点信心好吧?他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孙长宁捂着额头,表情少见地出现了一丝难为情。孙长安还在那边嚷嚷:“那扶桑……”
我说:“他是三足金乌的血脉,还有疑问么?”
孙长安不甘心,“那功法怎么解释?”
“正好。”我拍了拍手,“今儿人还挺齐,领你们回去见见祖师爷,省得你们一天到晚瞎想。”
我朝孙悟空的方向招了招手。片刻后他从廊柱后面转出来,显然在旁边听了有一阵子了。
他先走到扶桑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把他的黑发揉成乱糟糟一团。
“傻小子,想俺没有?”
扶桑用力点了点头。
“走吧。”我说,“闭目。”
三个孩子依言闭上了眼睛。扶桑很自觉地站到了孙长安旁边。
我沉下心神,脑海里勾勒出方寸山的模样。“师父,您听到了吗,我们想您了。”
片刻后,我睁开眼,我们五人已经站在了一条熟悉的山路上。
灵台方寸山静静卧在烟云里,一草一木都和多年前没什么两样。
我和孙悟空并肩走上石阶,他在前,我在后。走到一株老松树下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还是老样子。”他说。
“树是,你可不是了。”我说。
进了三星洞。
菩提祖师端坐在蒲团上,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双目微阖。
我跟孙悟空一齐跪倒。“弟子拜见师父。”
菩提祖师睁开眼。
“悟空,你这次回来,”祖师开口,“拖家带口的,倒是热闹。”
孙悟空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抬头。“师父,俺……”
“不必说了。”菩提祖师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悟空,你在外面做的事,为师都知道,起来吧。”
我掏出手机说:“师父,我有一物,聊表孝心,请您收下。”
菩提祖师笑了笑,“此物与我无缘。拿回去吧。你们这份心为师领了。”
我和孙悟空站起来。他回头看了三个孩子一眼。
三个孩子齐刷刷跪下了,“徒孙孙长安/孙长宁/扶桑,见过师祖。”
菩提祖师笑道:“起来,起来。”
三个孩子乖乖的爬起来。孙长安忍不住抬头打量祖师,眼里全是好奇,“师祖爷爷,爹娘的本事全是您教的?您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能不能也教我一样本事?”
“长安。”我低声叫他。
菩提祖师倒没生气,反而笑了。“跟你爹当年一样顽劣,你倒是比他嘴甜些,教你也未尝不可。”他看了看长安,又道,“你本性灵秀,心思活泛。好好跟你妹妹学学收心。”
孙长安被夸得咧嘴一笑,又意识到不能太得意,赶紧把笑收了回去,乖乖磕了个头:“多谢师祖。”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低声对旁边的长宁嘀咕了一句:“师祖夸我了。”
孙长宁不甘落后,“师祖,您也教我好不好?”
“纯粹通透,心志坚忍,天资不凡,悟性过人。假以时日,必有一番成就。只是性子太急,尚需磨砺。”
“丫头,你且记住,修行如煮茶,火候到了,茶香自来。”
孙长宁似懂非懂,眨眨眼睛,“是不是我耐住性子就能变厉害了?”
“你爹爹当年也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孙长宁眼睛一亮:“那师祖怎么说的?”
“我说他悟性够,就是猴子屁股坐不住。”
我在旁边笑出了声,悄悄道:“夫君,师父说的对。”
孙悟空道:“……俺老孙现在坐得住了。”
菩提祖师捋了捋胡子:“现在坐得住,是因为有人管着了。当年可没这么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