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不是疯批反派吗?怎么红眼要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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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小事。”

龙老笑着摆摆手,将胳膊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胸口,做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一条虫子能奈我何?”

“至多不过跟我抢抢精血,每日多吃两碗饭就补回来了。”

“只要拓跋淮无那小子一日以为这蛊在他老娘身上,就不敢轻举妄动,奈何不得我,我心里有数得很。”

他话说得很轻巧,可那副瘦脱了相的身子骨,和说话时微微带喘的气音,却连半点说服力也没有。

但晏沉素来不会说软话,更不喜欢安慰人,沉默片刻后开口。

“我已加派人手去疆地寻找善蛊之人,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龙老闻言,扭头看他。

这小孩从小就不爱说软话,能憋出这样一句,便大约已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掂量过无数回了。

于是他也不再逞强,只干笑一声,拎起药锅旁的木勺搅了搅汤药。

“行,我等着。”

说完这句又放下木勺,“还没说呢,你这会儿找我什么事?”

晏沉也没跟他拐弯抹角。

“女子月信之事,你懂不懂?”

龙老一愣,老脸泛起一层不太自在的红,干咳一声别开视线。

“就……略懂。”

晏沉一听“略懂”两个字,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便往外走。

“哎哎哎!”

龙老赶紧把木勺往药锅沿上一搁,三步并两步追上去拉他。

“懂懂懂!懂行了吧?!”

晏沉脚步一顿,偏过头来。

龙老“啧”一声松开他,一边往回走一边不满地咕咕哝哝抱怨。

“你看你就那点破耐心,我一把年纪没娶上媳妇儿,说起这种事来……也难免要顾忌这张老脸嘛!”

说着转身走回医案前,伸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又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桑皮纸铺开,这才抬头看他。

“丫头怎么啦?”

晏沉便也跟着走回去,“这个月月信提前,整整七日。”

龙老捏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之前准时吗?”

晏沉目光垂下,仔细回忆片刻后才开口回答,“太久之前的事我不太清楚,但近半年来都是准的。”

龙老又问,“疼吗?”

晏沉回想方才在房中,苏软从床上坐起来时那副除了被自己吓到之外毫无异色的神情,摇了摇头。

“应是不疼。”

“那便没大事。”

龙老一听这话,眉头便松开了。

转身走到墙边药柜前,拉开一只只小抽屉,指尖在标着当归、川芎、白芍的抽屉药标上依次点过去。

“我给她抓几副药调养调养就是,气血调顺了自然就准了。”

晏沉看着龙老那只枯瘦的手在药柜间来回穿梭,还是不放心。

“真没事?那怎么会提前?”

龙老头也没回,手还在药柜抽屉里翻着,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小丫头还年轻,一次两次不准也没什么,多半是身子受了寒,或是吃食上没注意,再么就是……”

他抽出一只小瓷罐,拔开塞子在鼻尖扇了扇,才接着说,“情绪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也有影响。”

“大起大落。”

“大喜大悲。”

晏沉脑子里反复碾过他话里这两个词,最终将重点落在那个“落”字上,又落在那个“悲”字上。

所以,是因为沈昭野?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截暗纹上,手指慢慢攥紧。

“沈昭野……”

他齿关咬得死紧,那股从心口烧到喉咙的燥意,又卷土重来。

他真的很想很想把沈昭野弄死。

让他真的死。

“药抓好了。”

龙老声音从药柜那边传来,他将几包黄纸包好的药材摞在一起,用麻绳扎紧,拎着走到晏沉面前。

“一日一剂,水煎温服后连喝七日,下个月再看看日子准不准。”

晏沉伸手接过药包,指尖在粗糙的麻绳上用力碾了一下才起身。

“我先走了。”

龙老看他那一脸讨债的表情,就知道人心里肯定憋着口气。

想问问怎么了,又忍了。

等人走了,才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药。

伸手拿起一旁的竹片,在罐沿上刮了刮,将溢出的药沫拨回罐中。

“年轻人啊,就得有点火气。”

“有火气,才有人味儿。”

……

窗棂外暮色一寸寸沉。

从橘红浸成灰蓝,再从灰蓝压成墨黑,到最后檐角琉璃瓦上的最后一点反光也被夜色吞没成浓黑。

晏沉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拈着一卷兵书,指腹压在泛黄纸页上。

半晌没翻一页。

他目光虚虚落在字行之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不时看向窗外。

院子里黑沉沉的,廊下纱灯还没点,只有远处值夜侍卫提着一盏灯笼走过月门,光一晃便又隐没了。

他将书又翻过一页,纸张边缘在指腹下蹭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又约莫半盏茶光景。

晏沉再次偏头往窗外望去。

这一回连灯笼光都没了,只剩几丛树影被夜风摇得簌簌晃动。

他盯着那片黑黢黢的角落看了几息,然后"啪"地一声将书合拢,往案面上一撂,抬手用力捏住眉心。

“卫风。”

门应声推开,卫风侧身挤进来,在书案前三步远站定。

“王爷。”

晏沉手还抵在眉心没放下来,眼皮也没抬,语气刻意平淡。

“药送过去了吗?”

“回王爷,送了。”

他捏着眉心的手指顿了顿。

“蜜饯呢?”

“也送了。”

卫风如实答,又斟酌着,“回来的人说,王妃喝过药便歇下了。”

晏沉的手指放下来。

他抬眼看向卫风,烛火在他瞳仁深处晃了一下,映出一层黯色。

“歇下了?”

“是。”

“没问我在做什么?”

“……没有。”

“也没遣人来请?”

卫风将头压得更低了些。

“……没有。”

晏沉下颌线收紧,沉默片刻后弯起唇角,露出一道刻意的笑来。

“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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