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民警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从他攥紧的掌心里掰出了那支注射器。
针管里还残留着少量透明液体,针尖上挂着一滴水珠。
另一个民警弯腰捡起地上的军用水壶,拧开壶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把水壶举到赵德顺面前:“这里面是什么?”
“水……就是普通的水。”
赵德顺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水?”林国强往前走了两步,盯着赵德顺的眼睛,“既然是水,不如赵管理员你把它喝了。
当着大家的面,把这壶水喝下去,我就相信这是普通的水。”
赵德顺看着那壶水,喉结上下滚了滚,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嘴张了好几次,最后终于脱口而出:“不!不行!不能喝!”
“为什么不能喝?”
林国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面色骤然沉了下去,“你自己水壶里的水你自己都不敢喝?
赵德顺,你往我们饭庄的盐里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转身对旁边的民警说:“警察同志,这袋盐是我们国强饭庄订购的。
赵德顺往里面注射不明液体,人赃俱获。
我要求调查清楚,追究到底。”
民警立即点头,上前扣住赵德顺的胳膊。
赵德顺两腿一软,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变得通红,挣着脖子回头看向林国强,嘶声喊道:“林国强!你怎么可能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你怎么能这么巧就出现在这里?”
一连三个问题,把林国强都问笑了。
林国强低头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以为你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从你看着出货清单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到你跑去诊所买硫酸镁和注射器,再到你躲在灶房里煮水,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告诉我了。”
赵德顺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站着的那几个同事。
老周站在人群最后面,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赵德顺浑身像被电打了一样僵住了。
“你……你早就预料到我会报复你?”
赵德顺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报复我。”
林国强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但我曾经吃过亏,差点把闺女的命都搭进去。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于跟我有仇有怨的人,不能心存侥幸,不能指望他们一定会改过自新。”
他看着赵德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一直让人留意着你的一举一动。
适当给你身边的人一点好处,让他们帮忙多留个心眼,这不是什么难事。
你要是安分守己地当你的仓库管理员,我绝不会动你。
可你要是起了歪心思,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退路了。”
赵德顺听完这番话,像是被人抽去了浑身的骨头,整个人瘫在地上。
他被调到这里工作后,老周对他的态度总是笑眯眯的。
有时候帮他带个包子,有时候替他顶个班,有时候还会听他吹牛,说起在国营饭店时的风光。
他从来没防备过这个不起眼的同事,甚至还在心里嘲笑过老周。
他觉得老周没出息、好糊弄,一辈子只能窝在仓库里混吃等死。
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被糊弄的人是他赵德顺。
林国强这个人不仅人脉广,心更细,手段更狠。
他把每一个可能的隐患都提前捏在了手心里。
他赵德顺这辈子走的每一步棋,都在人家的棋盘上。
他怎么可能斗得过这种人?
赵德顺被民警架起来往外走。
路过林国强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垂下了脑袋,心灰意冷地被押走。
那袋食用散盐、注射器和军用水壶里的残留液体也一并被带走,作为物证封存。
林国强跟着去了公安局。
刘强亲自审理,在高强度审讯下,赵德顺交代得很快。
从被调到仓库心有不甘,看到出货清单起意报复,到去诊所买硫酸镁和注射器,到在灶房里煮硫酸镁溶液。
再到把溶液注射进盐袋底部。
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跟老周的证词和现场物证完全吻合。
审讯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案子很快就定了性。
赵德顺为泄私愤,向国强饭庄订购的食盐中注射硫酸镁溶液,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
“硫酸镁虽然只是泻盐,不是致命毒药,但他把高浓度溶液注射进食盐里,剂量不可控,食用范围不可控。”
刘强把案卷合上,对林国强说,“食堂、饭庄这种地方,一旦发生群体性食物中毒,后果可大可小。
轻则几十号人上吐下泻脱水住院,重则老人孩子身体素质差的,可能会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按照投放危险物质罪的量刑标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赵德顺虽然没有造成实际人员伤亡,但犯罪预备和实施行为均已完成。
只是因被当场抓获才未遂,加上他有前科,这次数罪并罚,至少五年起步。
同时责令赔偿仓库食盐损失,并处罚款。”
林国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骑上摩托车,发动了油门。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柱。
赵德顺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不过林国强没有太多同情。
这条路是赵德顺自己选的,没人逼他。
从在猪肉上动手脚到往盐里注射硫酸镁,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往更深的深渊里滑。
他本可以在仓库里安安稳稳地混到退休。
拿着虽然不多但够用的工资,过着虽然不风光但至少太平的日子。
可他偏不,偏要跟自己较劲,偏要把所有的错都算在别人头上。
摩托车穿行在夜色中,林国强忽然想起了那天的情形。
林静被马德福扔进鱼塘里,他和赵素梅赶到的时候,小丫头浑身冰凉,嘴唇发紫,小脸上全是淤泥和眼泪。
那一次,若是没有老孙头和林国栋,林静怕是要丢掉小命。
林国强深刻记住了那次的教训。
未雨绸缪,提早在结怨结仇的人身旁布局。
他可以没有害人之心,但不能没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