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当日，天刚蒙蒙亮。
京城东门外的官道上，黑压压的军阵已经列了十里长。
旗帜在晨风里猎猎翻卷。
刘冠骑在朱鬃上，身后是亲卫营的三百破阵亲卫。
整整三万人马，队列整齐，沿着官道朝东海岸的方向推进。
出了城门大约半个时辰，刘冠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的轮廓已经从晨雾里淡出去了。
他收回目光，心里头还在转着张伯孔那件事。
那太监的胆子不小，可他绝不敢那样说话。一个平日里连面都见不上几回的底层太监，突然跑到御书房里来，开口就是"丞相权势太重""满朝文武听谁的"，句句都往君臣猜忌的方向带，句句都挑着最敏感的词说。
这不可能是他自己的主意。
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刘冠坐在马背上，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官道上，脑子里的念头转得很快。
指使那太监的人，要么是想在出征前给朝堂添乱，要么是想借他的手试张伯孔的深浅。
不管哪一种，都不会是单独行动。
挑拨离间这种事，从来都是连环棋，今天栽了一个太监，过几日就该有人站出来"替陛下分忧"了。
不过他没打算花太多心思在这件事上。
他没那个闲工夫。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等着看他君臣相疑的人，那些打着"为陛下着想"旗号实则别有用心的人，其实只有一种人。
那就是朝堂新人。
而且他们注定是要失望的。
因为他对张伯孔的信任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走了以后京城的事全交给张伯孔，天塌下来也有张伯孔顶着，他信得过，不用商量。
所以那太监的事，他昨夜就已经放下了。
他没有下令彻查。
他只是在处理完那具尸首之后，让人给张伯孔带了一句话：
"有个太监夜里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朕替你打发了。你查一下是谁的人，别让朕回来的时候还有人惦记着你那把椅子。"
话就这么多，意思也清楚。
这件事他不想管，也没必要管，张伯孔自己就能料理干净。
刘冠正想着，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
是孙小川。
刘冠偏过头，看见孙小川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正策马跟上他的步伐。
那马不算高，孙小川骑在上面显得有些不那么协调。
"怎么了？"
刘冠问了一句。
孙小川策马靠得近了些：
"臣还是不明白。为何陛下要对臣指名道姓，随军出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切实的困惑。
刘冠听见他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给你涨涨军功。"
孙小川愣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愣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涨……涨军功？"
这个词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您是不是在逗我"的意味。
刘冠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慢慢浮了起来。
"小川啊。"
他的语气放缓了几分。
"你不必想那么多。"
孙小川的嘴巴还张着，等着他往下说。可刘冠没有往下解释，他只是顿了顿，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
"待整个扶樱被朕拿下，你就是名义上的扶樱之主。回去朕还给你升官。"
这话落地，孙小川整个人愣住了。
扶樱之主？
他？
孙小川的眼睛瞪圆了，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试图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
他想不通。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
"陛下……臣何德何能……"
他的声音在风里传出去，周围几个亲兵偏过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刘冠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不容置疑：
"别说了，朕说你行，你就行。"
孙小川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既然陛下说了行，那就是行，哪怕他觉得自己不行，也得行。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可他的脑子里还在转。
陛下好像把扶樱国跟他有什么特别的关联。
这话他没法当着刘冠的面问，可他心里的疑问一直没有消下去。
当初在黑水县，那几十个扶樱浪人来的时候，刘冠也是让他好好看着。
那时候他虽然奇怪，但也只是以为陛下要让他多长点见识。
可后来刘冠每次在他面前提到扶樱，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多停一瞬，那时候他没在意，也以为是错觉。
再后来出征名单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他才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刘冠知道而他自己不知道的。
他想来想去，始终想不通，索性甩了甩头，把那些杂乱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不再去想了。
管他呢……
陛下说如何，那就如何。
跟着走就是了。
刘冠策马在前，目光越过前方平坦的官道，越过远处那些丘陵和村庄。想到了东海扶樱，心中忍不住豪气翻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然后他猛地开口，声音从胸腔里冲出来，在晨风中炸开：
"东海！扶樱！朕来！朕见！朕征服！！！"
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豪气冲天。
周围几个亲兵听见这一嗓子，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李四从后面策马赶上来，停在刘冠身侧偏后半个身位的位置，跟着喊了一嗓子：
"陛下威武！"
后面的士兵听见前面有人喊，也跟着喊起来，声音从队首往队尾一波一波地传下去，越传越响，最后汇成一片。
"陛下威武！！！"
"万胜！！！万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