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刚才还在掉眼泪的凌月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爸爸。
原来……爸爸打她,是故意的?
甚至不是因为气她多嘴,不是因为一心想管教她,只因为打了她,妈妈就能息事宁人?!
凌央央看着朱锁玉气得发红却格外清醒的眼睛,心里也有几分意外。
这位二婶向来精明有馀、格局不足,耍的都是小聪明,没想到今天竟能把凌承泽这点算计看得透透的。
满室静默。
凌承泽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
他突然伸手,一把从朱锁玉手里夺过那枚胸针,攥在掌心。
“是,我外面有人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朱锁玉:“既然你这么不依不饶,日子想必也过不下去了。离婚吧。”
朱锁玉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凌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爸?!”
“承泽!你别犯糊涂!”凌老太太急了,“锁玉刚才是没规矩了点,可夫妻哪有隔夜仇……”
“妈,我没糊涂。”凌承泽打断她,转而看向凌老爷子,
“爸,当年我和朱家联姻,本来就不是我情愿的,这些您心里最清楚。
这么多年我也熬过来了,一双儿女也都养大了,对朱家、对凌家,我都算对得起。”
“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去追我真正喜欢的人,过我想过的日子。希望您和妈能理解。”
“理解?我理解你个混帐东西!”凌老爷子伸手指着他,
“你口口声声说当年是我逼你联姻,是为了凌家报恩。
那我问你,你的医药公司是怎么开起来的?
你岳父手里那些祖传的珍贵古方,是不是全落到了你手里?连锁玉和她弟弟都没摸着边!”
“你占尽了朱家的好处,现在翅膀硬了,拍拍屁股就要走人?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爸!”凌承泽也提高了声音,“古方是死的,人是活的!
就算没有朱家,凭我的本事,医药公司照样能开起来!
朱景明那性子,他是那块料吗?锁玉她懂经营吗?
没有我,他朱家早就没有衣钵传承了,早就散了!
但没有朱家,凭我的本事,也照样能做到今天这一步!我从来不是没有朱家就不行!”
甚至,没有朱家,说不定他会比现在更好。
“够了!”凌老爷子厉声喝断他,怒极反笑,“你没有朱家也能行,那你没有凌家想必也可以了。
你可以现在就跟锁玉离婚,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从今往后,凌家的家产,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凌霄、凌月,我来养!”
凌承泽闻言,讥诮地勾了勾嘴角。
“我早就知道。”他看着凌老爷子,语气里带着积了多年的怨气,
“一旦有一天凌家分家,爸您肯定是这话。”
“凌家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脉,您全砸在大哥身上。
小妹从小娇生惯养,您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哪怕她离婚,被渣男坑,您也只会把她接回家,继续姑奶奶一样地养着。
只有我,夹在中间,不上不下,您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什么好事轮得到我?”
他字字句句,都透着不甘。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看向朱锁玉,语气冰冷:
“这就是你一心要闹的结果。明天早上八点,司机来接你,我们民政局见。”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刚走到门口,正好撞上从外面回来的凌云渡。
凌云渡见他脸色难看,刚要开口,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凌承泽刻意松了松手指。
掌心那枚百合花胸针露出来,钻石的光一闪,正好落进凌云渡眼里。
凌云渡脸色骤变:“阿泽,你……”
凌承泽停下脚步,侧眸看他。
他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得意。
“大哥,是你一直不肯要的。”他说,“现在,她归我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云渡下意识就要追出去,身后传来凌老爷子震怒的声音:“别追!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凌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眼看着就要倒。
众人七手八脚地扶住老爷子,就连凌月也吓得上前,抱住老头儿的骼膊:“爷爷,您千万别死!”
急得心急火燎的老太太听了这话,忍不住道:“哎呀这孩子……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朱锁玉还站在原地,望着丈夫走远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
半小时后,书房。
凌央央收了金针,看着凌老爷子脸色渐渐平复,呼吸也稳了下来,才开口:
“爷爷,您气血上涌得厉害,近期千万别动怒,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凌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看向她,眼神复杂。
“央央,之前楚儿参加的那个《灵犀秘境》,我连着追了两天,有点意思。”他忽然开口,
“我孙女的本事,比节目上那两个道士可大多了,用不用爷爷联系节目组,你也去玩一玩?”
凌央央垂眸,将金针一根一根地收回针囊,语气平淡:
“参加节目,免不了炒作和争议。我平时要处理的事不少,九月还要开学,分身乏术。”
凌老爷子看着她,微微弯起唇角。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翻涌着一层亮光:“争议意味着关注度,意味着话语权。
等你站得够高,手里的东西够多,那些闲言碎语,反而成了垫脚石。
有本事的人,不惧人言。”
凌央央正在心里细细咂摸最后那句话。
就听凌老爷子又道:“最后这句话,是你姥姥当年跟我说的。”
她猛地抬眼。
“在你姥姥心里,我或许算不上什么至交好友。”凌老爷子看着窗外,眼神飘远,带着点怀念,
“可在我心里,她这辈子,都是我最敬重的人。”
他说着,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凌央央面前。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远景照,象素不算高。
但能清楚地看到,一道穿着灰布对襟衫的身影,正站在一片雾气缭绕的湖边。
看不真切面容,却有种出尘的仙气。
“这是在哪?”凌央央指尖微微收紧。
“在云梦湖。这个月初,有人清早去那拍摄白鹭,无意中拍到的。”凌老爷子说。
云梦湖?
凌央央心里一动。
这个名字,她前两天刚听过。
是妙元观那棵老楸树说过,齐得胜的父母,当年就是死在了那个地方。
她刚要再问,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朱锁玉带着鼻音的声音:“爸,我能进来吗?”
凌央央起身:“爷爷,那我先出去了。”
她走过去开门,刚要侧身出去,却被朱锁玉伸手拉住了。
朱锁玉眼睛红红的:“央央,你也留下吧。我跟爷爷要说的事,没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
傅西洲沉着脸追出凌家大门,门前的车道上,早已没了凌楚儿的踪影。
盛夏的热风卷着蝉鸣扑过来,惹得人心头更烦。
门外候着的保镖上前低声道:“傅少,凌小姐刚拦了辆的士,往东边走了。”
他伸手指了指马路尽头,只剩个模糊的黄色车影。
“跟上。”傅西洲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沉声道,“别跟太近,保持距离。”
开车的保镖愣了一下,悄悄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往日里,傅少把凌小姐捧在手心都怕摔了,恨不能走到哪跟到哪,今天怎么反倒偷偷摸摸玩起跟踪了?
傅西洲没理会他的诧异,指尖划开手机。
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段从《灵犀秘境》直播里剪出来的视频。
凌楚儿眼波流转,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问金慕白喝不喝水。
少女连耳尖都泛着粉,眼神里,是傅西洲平日里也少见到的娇怯与仰慕。
傅西洲盯着屏幕,忽然低低冷笑了一声。
是他这些日子太把她当回事了,才把她的心养野了。
他从小认识她,念着旧情愿意娶她,给她傅家少奶奶的位置,本是她天大的福气。
真以为十大世家的公子少爷,是什么善茬?看得上她的出身?
且不说她到底是不是凌云渡亲生的女儿这件事还有待查实,就算真是——
她也不过是个私生女。
一个私生女,勾上他傅西洲还不知足,还想着脚踩两只船,去攀金家的高枝,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她这张乖巧柔顺的脸皮底下,藏了这么大的胃口。
的士一路开到清云别院门口才停下。
凌楚儿付了钱落车,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走到门房前柔声说明来意。
门房的人听说,态度疏离地微微点头:“请稍等。”
别院深处。
“废物!一群饭桶!”七太爷拍着桌面的声音震得茶盏都在晃,浑浊的眼睛里翻着戾气,
“已经一天一夜了!连只鸟都找不到?”
底下站着的佣人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血瞳鸦是七太爷的心尖宝贝,驯养了十年,通灵得很。
昨天派出去盯梢菱花渡酒店,就没再回来。
找了一整夜都没影,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窗边忽然传来一声慢悠悠的笑。
金慕白靠在临窗的一张藤编躺椅上,指尖转着个白瓷茶杯,语气散漫得很:
“七太爷息怒。说不准是哪家调皮的半大孩子,拿弹弓石子给打下来,拎回家炖着吃了也说不定。”
他这话本是随口调侃,却不偏不倚戳中了事实——
那只通灵的血瞳鸦,昨天晚上就已经被凌央央丢给赵雨朦补了身子,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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