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承泽这话一出,旁人还没接话,凌月先把嘴撅得能挂油壶。
昨晚临睡前,她妈还坐在她床边念叨,说央央姐还真给看准了。
又催她学习成绩争点气,回头见了她爸,嘴巴甜一点、多哄哄他,别总是一开口就夹枪带棒的。
哄个屁。
她算看明白了,她爸跟她哥凌霄,全叫凌楚儿灌了**汤!要么就是网上说的,给下降头了!
不然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把凌楚儿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反倒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凌家二房小姐,活象墙根的野草,没人爱没人管。
也就她妈最疼她!
凌承泽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傅宴宸时,他微微颔首:“三爷来了。”
傅宴宸掀了掀眼皮,淡淡扫他一眼。
旁人或许没察觉,他却看得分明——这凌承泽,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往日里,这个凌家老二最是温和有礼。
哪怕在外凭着他的那间医药公司,也博出了个好名声,但出席宴席,从不去抢大哥凌云渡的风头。
是个故意把自己存在感降低的人。
可今天不一样,他步履沉定,腰背挺得笔直,周身隐隐透着一股压制不住的意气风发。
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凌家当家作主的是他。
凌承泽看向眼框微红的凌楚儿:“楚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凌楚儿摇了摇头:“没、没什么……我还有点事,先出门一趟。”
说完,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手提包,踩着细高跟,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楚儿!”傅西洲急了,撑着轮椅扶手就要起身去追。
“都没长眼睛?”
傅宴宸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扫了眼傅西洲带来的随从:“还不扶着他坐好。”
“三叔!”傅西洲又急又气,“我腿早就好多了!”
傅宴宸闻言,故意皱了皱眉,身子前倾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淅:
“嫌三叔拦你?直播节目没看?回去补补。
别到时候,人娶进家门了,心里装的是谁都不知道。”
轻飘飘一句话,像根细针,精准扎进傅西洲心里。
他脸色猛地一变,攥着扶手的手都紧了。
不等他回过神,傅宴宸已经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追。别到时候追不上人,回头怨你三叔多事。”
傅西洲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推着轮椅追了出去。
满厅凌家人看着这叔侄俩一出接一出,一时都没说话。
凌楚儿刚才闹别扭,在凌家人眼里不是什么大事。
楚儿平日出门,必定坐家里的车,再加之还有傅西洲跟着——
哪怕是平日里最疼凌楚儿的老太太和姜明月,也只是对视一眼,没有起身去追。
老太太拿起手机,给凌楚儿发了条语音:“楚儿,逛完了记得回家吃饭。奶奶等你一起吃饭才香。”
说完,又看向凌承泽:“又忙到这个点才回来?工作忙,就学你大哥,多雇几个得力的人。
你也人到中年了,再这么没日没夜地忙,熬坏了身子怎么办?”
“人到中年”四个字落下来,凌承泽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但还是用克制的语气道,“我知道了,妈。”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站在傅宴宸身侧的凌央央身上。
巧的是,凌央央也正看着他。
旁人只当是叔侄寻常对视,唯有凌央央眸底玄光微转,将他周身气数看得一清二楚。
是桃花煞。
却和凌云渡面上所显,截然不同。
当初凌云渡被桃花缠上,煞气相浮于表面,虽黏腻难缠,可他本人神思清明。
也正因如此,她念着血脉情分,才肯一而再地出手相帮。
可凌承泽不一样。
艳粉色的桃花气早就浸进了骨血里,顺着命宫往深处钻,眉眼间都裹着化不开的靡艳浊气——
这是实打实地深陷其中,已经与对方有了**纠葛。
凌承泽被她看得莫名心头发慌,皱了皱眉道:“央央,你一大清早,跟三爷一起过来的?”
他这话刚出口,朱锁玉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着接了话,语气里带着点刺:“人家两个是未婚夫妻,怎么不能一起过来?”
凌承泽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朱锁玉笑出了声,往前走了两步,
“你一天到晚不着家,当然不知道家里的新鲜事。你刚才不是问楚儿哭什么吗?
我告诉你——她是接受不了,往后见了央央,得恭躬敬敬叫一声三婶!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如果说朱锁玉刚开口的那一句,还能勉强解释成心直口快,那后面这几句已经明显是夹枪带棒、毫不留情了。
“老二媳妇!”凌老太太当即沉了脸,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满厅都静了静,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当着客人的面,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凌老爷子伸手拍了拍老妻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转而看向朱锁玉,眉头微蹙:
“锁玉,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谁都看得出来,朱锁玉这态度,绝不是单单为了凌楚儿那点事。
“爸,妈,锁玉没事。就是这段时间我回家太少,是我疏忽家里了,锁玉心里有怨气。接下来有时间,我会跟她好好沟通的。”
凌承泽语气放得温和,伸手去扶朱锁玉的骼膊,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
“锁玉,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公司那边的事实在是放不下……”
旁边原本两眼放光等着看戏的凌月,瞬间垮了脸,蔫头耷脑地撇了撇嘴。
又来了。
每次都这样。
不管爸爸做得多离谱,话说得多敷衍,只要摆出这副温柔笑意的样子,她妈铁定心软,三两句就被哄过去。
一旁站着的凌霄也悄悄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
可这次,不一样。
“你少跟我来这套!”朱锁玉猛地甩开他的手,“什么加班出差工作忙?凌承泽,你摸着良心说,你到底在忙什么?!”
她抬手,“啪”的一声,将一枚精致的胸针甩在茶几上。
百合花造型的宝石胸针,切面折射着灯光,冷冽而耀眼。
凌承泽的目光落在胸针上,嘴角的笑意瞬间绷直。
他抬眼看向朱锁玉,语气沉了下来:“你翻我东西?”
“我翻你东西?”朱锁玉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声音都在抖,
“你的西装是自己长腿跑去干洗店的?你的衬衫是自己叠好放进衣柜的?
这么多年家里里里外外,哪样不是我打理?”
凌承泽脸色变了又变,伸手就想去拿那枚胸针,却被朱锁玉抢先一步攥在手里。
“你还想拿回去?拿回去送给那个女人是不是?!”
“什么女人!你不要无理取闹!”凌承泽终于压不住火气,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客户的东西,暂时放在我这的,你别胡思乱想。”
“爸,你这话也太离谱了吧。”凌月忍不住开口,少女白嫩的脸颊气鼓鼓的,
“客户的胸针怎么会揣在你西装内袋里?
再说这个牌子……妈想要好久了,去年过生日还跟我说,盼着能收到一件这个牌子的礼物。结果你不给妈妈买,却买给别的女人……”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那枚胸针上,不由微微一怔。
又是这个牌子。
之前凌云渡袖扣上挂着的那条手炼,正是这个奢牌。
当初赵明明托男朋友帮忙查过,购买记录的署名是姜殳。
现在,凌承泽的暧昧对象,戴的也是这个牌子的胸针。
会那么巧吗?
不等她细想,一声脆响突然炸开,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凌承泽一巴掌狠狠抽在凌月脸上,力道大得让女孩子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越来越不象话!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简直没规矩!”
“你敢打孩子?!”凌老爷子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站起身时,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当年就是这么教你的?我什么时候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小月还是女孩子,你敢抽她耳光?你想干什么!”
老爷子一把抢过老太太手里的拐杖,抡起来就往凌承泽后背上抽:“我让你打孩子!我让你没轻重!!”
谁都没料到凌承泽会突然动手!
凌月捂着脸愣在原地,眼泪都忘了掉。
凌央央和小荷几乎是同时动的,一左一右护到了凌月身前,将她挡在身后。
姜明月连忙起身去拿医药箱,翻出消肿的药膏。
就连向来偏疼儿子的凌老太太,此刻也皱着眉摇头:
“你们两口子吵架,吵破天我也不管。你拿孩子撒什么气?”
“爸,妈,你们不知道。”凌承泽梗着脖子,“我总不在家,小月都被她教坏了!从前她哪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不这么跟你说话,是因为从前你没做亏心事!”朱锁玉气得浑身发抖。
她盯着这个爱了二十几年的男人,语气渐渐失望,透着一股发自心底的冷意,
“凌承泽,你别以为所有人都傻。别人只当你是气头上才动手,但我知道——
你打小月,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这样,爸妈大嫂的全都会把注意力放到小月身上,就没人揪着胸针的事问了!
我要是再闹,就是不顾孩子、胡搅蛮缠,就是我这个当妈的不懂事,对不对?!”
她字字铿锵,把凌承泽那点算计扒得明明白白。
“现在,当着爸妈和孩子的面,你敢说清楚吗?
这胸针到底是买给谁的?上面沾的百合花香水味,到底是谁的?”
这话一出,凌央央眸底闪过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
前些日子她帮二婶卜的那一卦,“女人,白色,百合”,应在了这里。
姜明月拿着药膏的手也是一顿。
又是百合。
前阵子凌云渡外套上、公司一进门,那股若有似无的百合香……
她猛地抬眼看向凌承泽,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难以置信。
她也想知道,凌承泽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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