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恒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茶盏,看着真玄。
“把你的眼神收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这个眼神,跟真寂一样欠揍。”
真玄嘿嘿一笑,端起茶盏,不再追问。
茶室中安静了片刻。
真恒忽然开口:
“对了,《真如神隐诀》在寺里推广得不错。
真慧那边统计了一下,修炼这门功法的弟子,已经超过了二百人。
连境字辈的几个师叔都在练。”
真玄点了点头:
“好事。这门功法虽然名字改了,但内核没变。
练到第三转‘无相’,就能避开大部分神念探查。
练到第四转‘混俗’,就能在比自己修为高的人面前隐藏修为。
对在外行走的弟子来说,多一重保障。”
真恒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见过这样自卖自夸的,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慢慢喝。
“师兄,还有一件事。”真玄放下茶盏,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
“最近有弟子跟我抱怨,说斋堂的素斋越来越难吃了。
米饭没以前香,青菜炒得太老,豆腐汤寡淡无味。
以前好歹还能吃,现在连吃都吃不下去了。”
真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这种事?”
“有。”真玄点了点头,“如远跟我说的。他说不止一个人抱怨,如字辈和破字辈的弟子都在说。有的弟子干脆自己开小灶,在禅房里偷偷煮面吃。被真寂师兄抓到了好几次,训了一顿,但没罚。”
真恒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回头让真明查一查,看看是不是采购上出了什么问题。
斋堂的素斋,是寺里弟子的基本保障,不能马虎。”
真玄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我是无所谓的,反正我无肉不欢。”
真恒瞪了他一眼,潜台词也很明显 —— “你也好意思?”
茶室中又安静了下来。
炭炉中的炭已经烧了大半,火光暗了下去,室内的温度也比刚才低了一些。
真玄伸手拨了拨炭炉中的炭块,火光照在他脸上。
“还有一件事。”真恒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松了几分,“如字辈目前修为最高的,是如心。”
真玄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真恒。
“如心今年才四十四岁,抱丹大圆满,马上就要蕴丹了。”真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如字辈蕴丹第一人,怕是要被行禅一脉拿走了。”
真玄放下拨炭的铁钳,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如心蕴丹我一点也不惊讶,按照我的想法他应该更快蕴丹的。
前段时间我远远看了他一眼,修为扎实,根基稳固,很明显是故意在抱丹大圆满多待了些时日。
以他的资质,能走到这一步,不意外。”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要怪就怪如悔不争气。他比如心还大两岁,才刚突破抱丹大圆满。如字辈第一人的位置,是他自己让出去的。”
真恒看了他一眼:“你的徒弟呢?如远和如军不都抱丹中期了?”
“那是他们自己努力。”真玄端起茶盏,语气很平淡,“我这个当师父的,不过是推了他们一把。”
真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
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
雪已经停了,远处的钟楼传来申时的钟声。
“师弟。”真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
真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壶,给两人各续了一杯茶。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淡,“但不管变成什么样,咱们真如寺都得站着,不能倒。”
真恒看着他,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点了点头。
茶室中又安静了下来。
炭炉中的炭已经烧尽了,最后一缕青烟从炉中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窗外的雪地上,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跳来跳去,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
真玄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了整僧袍,正欲离开,又坐下了。
“怎么了?”真恒开口问道。
“如远来了。”
两人又各自喝了一杯茶,房门才被“咚咚咚”敲响了。
“方丈师伯,师父,有两波狂徒拜山。”
......
如远推开茶室的门时,真玄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淡,但如远跟了师父这么多年,一眼就读懂了。
他迈进门槛,双手合十,先朝真恒行了一礼,又朝真玄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说:
“师父,这周是徒儿负责真如寺的防务。”
真玄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看着他。
如远垂下眼帘,又抬起来,补充道:“迎客寮今日是如幻师兄当值,他临时有事,请徒儿代为看管。”
真玄这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真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心里更是对着如远又高看了三分。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僧袍,朝门外走去。
真玄跟在他身后,如远走在最后面。
三人沿着青石甬道往真如宝殿的方向走。
雪已经停了,风却比先前更紧,吹得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甬道两旁的松柏上积着厚厚的雪,枝干被压得弯了下来,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说两波人,都是狂徒?”真玄走在真恒身侧,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如远快走两步,与师父并肩,压低声音说:
“第一波其实就一个人,叫秦梦生,二十出头的年纪,化劲初期的修为。
他指名道姓要见方丈师伯,说‘我有一策可保真如寺站在门派巅峰两百年’。”
真恒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真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心里想的却是这人说话的方式倒是让他想起了自己看抖音评论区的日子。
如远继续说道:
“知客堂的师兄问他什么策,他不肯说,非要当面跟方丈师伯讲。
问他师承来历,他说自己是散修,无门无派。问他从何处来,他说从钦州来。
再细问,便不肯多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