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的手触及随心背部的瞬间,一把剑鞘和一段柔中带刚的白袖同时以速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地拍开了他的手。(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青雷这才注意到眼前站着一名清秀娃娃脸的少年和一名美若天仙的男子,正同时用一种极度恐怖的杀人眼神盯着自己……青雷缓缓地睁开眼,几欲眩晕的呕吐感涌上来,他又闭上眼。好半天才缓过胸口的那口气。再次睁开眼。
“青雷!”
他还没看清楚眼前是什么,就被一双娇小的臂膀搂住,紧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青雷,你没事了吗?你吓死我了!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把自己手中的刀扔出来救我们?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去拼命?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用看,他也知道,当今天下只有一个人在乎他的生死,只有一个人会为他哭泣。也只有一个人会在他杀光所有敌人后还要责备他,怪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是啊,那个唯一的人。
“对……不起!”
多日的昏迷导致声音早已沙哑不堪,可他知道那个人不会介意。也许他该告诉随心,这些年来,他第一次说“对不起”。
而往后,这句话也永远只会对她一个人说。
但抱歉并未平息随心的埋怨,青雷抬起手,想抱住怀中的少女。
他不知道要怎样告诉随心,他是多么感动……
可就在他的手触及随心背部的瞬间,一把剑鞘和一段柔中带刚的白袖同时以速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地拍开了他的手。
青雷这才注意到眼前站着一名清秀娃娃脸的少年和一名美若天仙的男子,正同时用一种极度恐怖的杀人眼神盯着自己……虽然平生被数不清的人怨恨过,但这次似乎跟以往大不相同。他们该不会是……“拿、开、你、的、手!”异口同声的命令更确定了他的猜测。
果然!青雷身子一震,莫非当前局面就是传说中的……四角恋?
夏日的河塘绿水如镜。配合着一望无边的碧蓝晴空,美如蓬莱仙境,如梦似幻。
河塘中几朵欲开还羞的粉色莲苞,像悄然跃下的精灵,唯美灵动。
可惜荷塘边娇俏的少女不断绕着桌子。无心欣赏美景,正追问认真点画夏荷的男子:“三哥。你说二哥什么时候会回来?”
男子正专心绘制手中的画,久久不语。苦等半天的少女忍无可忍,扬手把桌上的纸笔墨砚全推下地:“三哥,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男子无奈地放下画笔,深叹口气:“茹月,我一直觉得马家少爷有被虐倾向,否则天下这么大,他为何不畏艰苦势要娶你当老婆?”
少女面红耳赤,大吼:“我跟你说二哥与马向君那猪头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在思考一个天下间最不可思议的神秘事件而已!”男子实在不懂。又不是天下女人都死光光了,哪有堂堂一个柔弱富家少爷会想娶他这个任性泼辣、完全没有女儿家的矜持、只会拳头功夫的小妹?看来这位未来妹婿已严重超越地球人范畴,改天去研究一下他到底有几根手指才是正事……少女却不肯善罢甘休:“三哥,我不信你不知道,二哥这次和越天城杠上了!即使二哥真是天人再世,这次也难以独自抵挡!”
男子抬起头,看向湛蓝无边的天际。二哥的事他又岂会不知。从二哥离开那天起,他就一直派人暗中探查,但碍于父母,不得明办。
“三哥,难道二哥有难你还袖手旁观?”少女眼中满是哀求,“我们去找二哥吧,好不好?”
美丽的荷塘中,挺立着几朵初夏的莲花,透露着出淤泥而不染的纯净脱俗。记忆中,二哥总是一身白衣仿若仙人降世,正如这莲花,再吸引人也只可远观瞻仰,无法触及他的衣袖一角。
究竟是如何的阴错阳差,才会造就现在这般结果?
这可能是水絮客栈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了。
此时窄小的一楼早已挤满了姿色各异的姑娘,无不一身光鲜亮丽,有些点着几个小菜慢慢熬着,有些则干站着。
醉翁之意当然不在酒,所有粉红色的目光全集中在了靠窗那桌的几名男子身上。
天知道哪路神仙大人开恩,竟赐下三个如此优秀的男子来到这小小的翼阳!机不可失,大家的眼睛比灯塔还闪亮,个个都在筹谋如何接近心中的目标。
随心瞅瞅左边阴沉寡言的青雷,再望望对面笑得明亮耀眼的骆星,然后瞥瞥右边幽雅美丽的纳兰仙,最后眨眨眼,低头看向简单朴素的自己,不满地扁起小嘴。
“怎么,肚子饿了?”骆星笑着夹起精致可口的糕点体贴地塞到她嘴里,“先吃点心顶顶肚子,我叫店家快点儿上菜。”
扁嘴的原因当然不关五脏庙的事,但一对上骆星那比太阳还耀眼动人的笑容,随心便听话地张开口,吃下点心。
隐约听到旁桌几名看到此景的女子拼命倒抽气,顿时厅里严重缺氧。
随心很早就知道骆星很受女孩子的欢迎。他性格开朗随和,长得更是如月似星,又是晴王府的侍卫长,心仪他的姑娘可以从街角排到街尾。但骆星表面上对谁都微笑随和,却始终只陪在她一个人身边,从不多看其他姑娘一眼。
至于师傅嘛,虽然他衣着打扮比姑娘家还要华丽夺目,但从没有人讨厌他。绝美无双的容貌加上优雅脱俗的举止,更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在扬州那会儿就常有人芳心暗许,重点是男女都有。只是他太过于妖邪耀眼,人们都只是仰慕,并未有非份之想。
最意外的是青雷。之前相处的几天,青雷的打扮都十分随便,满头乱发和破烂的衣衫,简直快赶上专业乞丐的水准了。如今洗过澡换上骆星买回来的新衣裳,没想到他的外表竟也如此俊朗出众,面容轮廓直如刀刻般硬朗坚毅,但偏偏又沉默寡言到和哑巴有得一拼。豆团阵号。
青雷看来也不过二十七、八岁,随心霍然想起什么,低头问:“青雷,你到底多少岁?娶妻了没?”
此话一出,全厅突然鸦雀无声,所有姑娘都竖起耳朵,屏息等待答案----青雷拿着温热的茶杯,看了看随心,低头泯过一口茶水,才道:“二十八,没有。(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顿时,全厅响起无数松口气的声音。
“那你的父母呢?你真的不需要传封家书给他们报平安?”
青雷眉心微蹙。他想起最后一次见父亲时听到的话:你说你是我的儿子?可我只有一个儿子……“没有,我没父母。”
冷漠地蹦出那几个字,青雷才发现,他还没忘记。没忘记他体内流的是如何肮脏的血,居然曾经认那种人为父亲。不是父母已亡,而是没有!从来就没有!
随心感觉到他话语中的冰冷指数骤然增加,心里隐隐有些内疚。
“天哪!骆公子,你朋友果然个个都是人中之龙!”
一声娇柔的喊叫响起,从众女子中走出一个身着黄衫的姑娘,脸上的晕红一看便知是刚抹上的胭脂,细心打扮过才出现在此。赵姑娘自认比其他人近水楼台,又与骆星相熟,便毫不客气地靠到桌边。双眼扫过桌上另两名男子,没看随心,最后目光停在了骆星身上。
“骆公子不愧是京城中人,人面真广!”赵姑娘笑得好亲密,仿佛真与骆星认识多年。
骆星依然明眸皓齿,礼貌中却带着三分疏离:“赵姑娘,你好。”
“骆公子真客气!”虽然另外两名男子同样惊为天人,但她也知什么叫自量。一个貌胜天仙,一个寒气如冰,都不好接近。还是骆公子最好,人又爽朗,还是王府的侍卫,能攀上也是门当户对。
看!其他姑娘都在咬牙切齿,可又能如何?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如何靠近?
赵姑娘十分得意,再看看随心,只是个平凡不施脂粉的小丫头。这样的小女孩儿怎配坐在此桌?她简直像走错地方、坐错桌子的傻瓜!
骆星岂会不懂赵姑娘对随心的鄙夷?可他还没开口,纳兰仙就突然扬起一抹让人神魂颠倒的俊美笑容,看得全客栈的姑娘都深吸气,而近在咫尺的赵姑娘更是忘记了呼吸!
“没想到小地方竟有如此绝色,纳兰仙真是三生有幸,能见姑娘一面。”
赵姑娘满面飞红:“哪……哪里,公子过奖了。”好话人人爱听,尤其是从如此美丽的男子口中说出的。
纳兰仙又添几分笑意:“姑娘的胭脂好漂亮,可否走近让在下看个清楚。”
“好……”赵姑娘走到纳兰仙面前,只觉心儿怦怦直跳,全身滚烫,双眼只看得到那绝美的笑容,哪里还有骆星的影子。
纳兰仙仔细端详着,忽地笑了,可爱到能令全天下的精灵都醉倒:“对不起,原来我看错了,那是胭脂不适引起的红斑过敏,劝姑娘还是快擦去,免得山林里的猴子认错了亲戚。”
赵姑娘一愣,忽然明白,一脸尴尬:“你……你……”
“难道我看错了?你过来,再让我多看一次。”他笑得天真纯朴,童叟无欺。
“浑蛋!”
赵姑娘堂堂小姐身份,何时受过这等侮辱?当下气得掉头就走。回过头,看到随心正专心致志地挑选点心上的图案呢,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那轻蔑的目光。只是张开小嘴,一边不停地给自己塞点心一边嘀咕:“菜怎么这么久还没上来?”
骆星觉得好笑,他和纳兰仙不满赵姑娘的轻视,可这主角显然根本没发现自己被人鄙视了……不,或许她是知道的,但对她来说,这样的轻视可能还比不上茶点图案来得重要。
再低头看,满桌茶点已经去了大半……呃,她那么小的身材是用几个胃塞进这么多食物的?
纳兰仙优雅地起身道:“我去催促一下,免得饿到小猪猪,把木桌子都啃了。”
随心正好扫荡完所有点心,正蹲下身开始啃食最靠近自己的桌脚。嗯,原木的,味道还不错……青雷看到纳兰仙出去,二话不说,竟也跟了出去。
骆星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二人远去的背影,回过头,将自己碗里的点心夹起,递到随心嘴边:“别啃木头了,乖!没煮过不干净……”
纳兰仙晃到屋后,看似漫无目的,可待身旁没人时竟吐出满口赤红的鲜血。
他靠在墙角,嘴边还带着几丝鲜血,竟笑了起来。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天下间,尽还有能伤他的。
“还好吗?”
冰冷低沉的声调在身后响起,纳兰仙没有回头,抹过唇边的血丝,微笑道:“不该是你来关心。”
“你是为救我。”青雷并不如他自己所以为的那般无情。
纳兰仙擦净唇边的赤红,风拂过他的面颊,抚过细长柔美的秀发,带起一阵舞动,他的表情却比孩子还无助:“我才不是为你。我是为她。”
微蹙的眉头有一丝苦,虽然不显眼,却比那口鲜血还痛上百倍。
他知道他的小猪猪,并不属于他。
天青雷的内力出神入化,即使强如纳兰仙,不抱着折煞几分功力的决心如何能救回?他是心甘情愿为她牺牲,却又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半分苦态。
“不觉得浪费吗?”青雷虽然寡言,却观察细微。
纳兰仙低头轻笑:“在说你自己吗?”
“我只求在她身边,此外不多想。”
命运多变,让人应接不暇,最可悲的莫过于为她做了百件事,她心存无数感激,却偏偏少了一份情。
她注定不会爱他。
能人所不能,还是得不到。
“师傅,你怎么了?”
随心终于按捺不住出来找了。师傅实在离开太久了,他到底跑哪里去催菜了?
纳兰仙的悲伤在转身间便消失无踪,脸上只有百年不变的动人笑颜:“小猪猪,想念为师了?”他捏住随心那肉包子般的脸颊,“我们的感情固然连一炷香的分离都不能容忍?”
随心疑惑地看向旁边的青雷,总觉得师傅有事瞒着她。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可青雷依旧沉默不语,仿佛世界从来是一片黑暗,无色无味,无波无澜。
三人回到厅里,一桌佳肴已堆成小山,随心立即左右开弓吃得豪爽。桌上的空盘子越垒越高,青雷看出随心吃起劲儿,于是走向忙碌的小二准备加些菜。
随心像葵鼠般将两个腮帮子塞满食物,边吃边斜眼瞥向旁边的纳兰仙。
纳兰仙桃花媚眼一眯,邪笑道:“小猪猪,你偷看为师干什么?”
“没……没什么……”随心赶忙继续往嘴里塞食物。塞!塞满了就不用回答了!
虽然重逢后师傅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依然对她任意欺负、任意搂抱。
可是,似乎又有一些不同。
师傅只字未提她离开的事,但随心知道自己不告而别是不对的。想起离开前师傅的一席话,心底有个角落在隐隐作痛。
她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她明明知道骆星在她生命中的位置,也明白师傅对她的宠爱,可是……就像天下间不会再有第二个慕随心,也不会再有第二个霜儿。无论多像,她都不是当年那个倔犟又不肯认输的偷儿。
这些道理,纳兰仙肯定明白。可既然明白,为何总觉得有时候师傅看自己的目光,好像她不仅仅是平凡普通的慕随心。
她身后,还拖着另一个伤痕累累的可爱身影……“哦,这不是慕姑娘吗?真巧啊!”
熟悉的朗笑从背后传来,随心骤然感觉莫名的阴冷。她回过头,原本英俊倜傥的男人此时却像青森恐怖的猛蛇怪兽,笑容再美也难掩不黑色的**。
天白羽也没料到,追踪兄长一路往南,竟会遇到慕随心和纳兰仙!当下他便毫不客气地在他们一桌坐下,一众家丁随从紧跟在后。
不是冤家不聚头!随心才知道,原来真是你越不想见到的人越是容易碰到!
天白羽望望未曾谋面的骆星,手中的纸扇潇洒地轻轻舞动,内心却不断翻转此人的来历,他轻声道:“慕姑娘、纳兰老板此番是去何处?不会是……想逃吧?”
骆星眼神微变,立即明白来者不善。他依旧微笑随和,手中却暗暗握紧了佩剑。
纳兰仙媚眼如画,笑嘻嘻地道:“我们师徒四处观光游览,莫非还要先向越天城通报?天公子是否管得太宽了?”
“不宽不宽!”天白羽也笑得俊美非凡,眉目间谈笑洒脱,“我是担心慕姑娘的安危。你也知道,醉花音可是当年武林大乱的罪魁祸首,天知道会有什么人暗算慕姑娘?”
纳兰仙瞄瞄天白羽身后那庞大的阵势,若说为抢一本秘笈搞得这般未免太过于招摇,怕是有其他原因……“天公子多虑了,有我在,哪只野狐狸敢打我家徒儿的主意?”纳兰仙艳丽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冰寒,嘴角还含笑,眼中已带毒,“若真有这么不怕死的野东西,我纳兰仙自是会满足它想被扒皮的蠢念头。”
天白羽骤然间背上多了几分湿凉。纳兰仙的话中全是**裸的威胁,但他转念一想,上次仅他们师徒两人,纳兰仙都毫不紧张。如今他们身处人多喧闹的客栈,又多了一个同行者,为何反而露出凶态?
想必定然有纳兰仙惧怕在此动手的理由!
他眼尖,看到纳兰仙白衣上的一点红,非常细小,几乎无人能觉。
但是他看见了,兴奋与雀跃骤然而起!虽然不知是谁人如此了得,能伤得了天下第一的白皓月,但天白羽打心底感谢他。
“纳兰公子,这就不对了!如果你们身上没藏着狐狸喜欢的东西,狐狸又怎会打你们的主意?”他一把握住纳兰仙的手腕,内力循着手掌探入----纳兰仙顿觉手腕如遭烈焰焚烧,就像有数万只蚂蚁侵入体内,啃咬全身,疼痛难忍。他想甩开那只讨厌的手竟变得如此困难,天白羽笑得狰狞,难掩心头欢喜:“纳兰老板,急什么?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骆星见情况不妙,桌下的佩剑刚拔出半寸,猛然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按下他的剑。那力量柔软纤细,却轻轻松松地让他还剑入鞘。
纳兰仙依旧笑容俊美,全没把天白羽放在眼中,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突然闭眼大叫:“哇----非礼啊!”
全客栈的人都望了过来,天白羽睁着一双无辜大眼茫然无措。
纳兰仙眼中泛起楚楚可怜的泪花,当真我见犹怜:“这个色狼突然抓住人家的手,想非礼我!”
群众目光如毒,看得天白羽脸色苍白,忙松开手:“没有!我没非礼他!他是男人啊,我怎会非礼他……”
“随心!”纳兰仙哭得天地悲怜,一头载到随心怀中,泪眼婆娑,“人家不是清白之身了,你不可以讨厌人家啊!”
随心茫然地看着怀中哭泣的师傅,吞吞口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配合。
“噗!”本来还暗中警惕的骆星忍俊不禁,再憋不住笑声。
天白羽又气又急,眼中尽是想杀人的怨恨!他抬手运气,准备暗中出招,可又忽然愣住,双眼直盯向随心身后走近的人影----那人恐怕早已发现他,才会走过来。讽刺的却是那人并没来到他身边,而是在那个相貌平凡的少女身后站住:“白羽?真是巧合,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雷也万没想到,他居然还会笑。
天白羽佯装震惊,笑容却很是牵强:“大哥?你……你为什么会跟慕姑娘在一起?”
“我与谁在一起,难道不是我的自由吗?”青雷语中无爱无恨,仿佛面前之人是初次相逢的陌生者。
“我不是这个意思……”天白羽只觉得身上冰寒难耐。大哥是越天城的武器,他也同样认为大哥一辈子都是他可以随意利用的武器。可今日首次见到大哥多年不曾外露的表情,心中竟生出莫名的恐惧。
纳兰仙虽不解其中缘由,但事情越混乱就越有趣,他立即笑着虚应:“原来青雷是天公子的兄弟,真是没想到啊!绕了半天,原来我们是一家人!”
天白羽十分难堪,他自知武功不及青雷,还是好言相劝为上策。
“大哥多日不见,不知可好?”
青雷坐下,淡道:“还好。”
“那……大哥既然玩够了,是否也该回越天城了呢?”
青雷目光阴黑,不发一言,天白羽又道:“大哥可知道,你消失多日,爹担心得紧!如今见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可如此简陋的客栈岂是大哥能屈就的?我马上命人准备别院,大哥先过去休息几日,待我的事情办妥一同回越天……”
未等他说完,青雷忽地笑起来,吓得天白羽不知所措。
青雷觉得可笑,难道越天城的人真以为他除了回去再无其他选择?可随心说,他可以去她家里,她爹会很乐意接受他,他们可以一起生活。
天下本来就很大,海阔天空,是他把自己困在一个窄小的井底,以为头顶上就是全部的世界。
青雷看看单纯的随心,她正歪着脑袋疑惑地望着自己。黑黝黝的双目如寂静无瑕的夜空,不带任何偏见,不掺任何杂质,这样的少女恐怕永远不会让恨意腐蚀掉自己的心志吧。
青雷的视线回到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脸上:“白羽,还记得小时候奶奶说过,我们天家的人注定都要为一个值得自己牺牲一切来守护的人奉上所有吗?”
天白羽不语。他只道是老人家迂腐,他自命甚高,怎会为其他人奉上一切?
可是,该做个了断了!十多年来的怨恨,再深的黑池也总该有个尽头!
青雷朝骆星伸出手,沉道:“借配剑一用。”
银刃出鞘,直举苍天,当年的万人拥戴,当年的背叛冤屈,当年母亲惨死的愤怒,每一个黑暗下无光的日子……全部的全部掠过他脑海,记忆从不曾磨灭。
谁会忘记那非人的每一天!
他紧咬薄唇,夹着清清楚楚的血印:“我天青雷在此起誓,从今以后,慕随心就是我的主人,我将奉上一切来守护她!今生今世,永不离弃!任何人与慕随心为敌,就是我的敌人!”
银剑闪着寒光,誓言字字铿锵,夹着内功,全水絮客栈里的所有人都听得分明。
“如有违背,天诛地灭,永不复生!”
刹那间,音落无声,没人敢说话。纳兰仙看到了,骆星看到了,随心也看到了。银剑光芒四射,没有天崩地裂,却是更动人心魄。
天白羽惊讶得合不拢嘴巴!武功盖世的大哥居然背叛越天城,要为这小女孩儿与他为敌?
疯了!大哥一定是疯了!
天白羽咬着下唇,血丝隐显,却掩不住彻骨的愤怒。计划被搅乱?最亲叛离?他饲养的野兽逃走了?
不!都不是!
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如果让大哥继续留在世上,他一定会成为自己今生最大的隐患!是比白皓月还可怕的敌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会毁掉越天城!疯狂的大哥,腐烂的野兽,越天城的终极死神!他怎可以醒来?他怎可以露出笑容?他怎可以用如此正常的声调,说着这些本来不属于他的话?
不!绝对不可以!
青雷眯细双眼。他感觉到弟弟的眼神不同了。
他在变。
近乎疯狂的改变。
青雷下意识地将随心拉到身后,纳兰仙轻轻将随心圈在怀中。骆星接过青雷递回来的佩剑,拔剑出鞘,握得很紧。
水絮客栈的中心,风起云涌,与其他客人无关,与来观看他们的姑娘无关,仅仅是他们几人。
这里是战场。
青雷与天白羽坐在席间,一个冰寒一个如火,无语对视。纳兰仙暖洋洋地搂着随心,仿佛全然无事般笑得天真无邪。骆星立在旁边,没出半声,脸上向来的明亮笑容却消失了。
数人心里,各有所思。
沉默酝酿,寂静的空气以他们为中心而旋转,客栈中已是风云变色,其他客人竟还没发觉,眼看就要酿成一场悲剧了----失了刚才的兴奋与雀跃,此刻的天白羽眼中透露着难掩的残忍与怒火。
他猛然拔出身边的天若翼腰上的宝剑,直劈过来。
那剑法又快又狠,直取青雷颈项!青雷面色淡然,一掌拍起骆星的佩剑的剑鞘,弹起的剑鞘在空中回转,应风而落,顺势挡住天白羽的来剑。动作流畅,哪有半丝浪费。
客栈中心的桌上,两个南辕北辙的男子彼此相对,眼中已容不下第二人。
“啊----”
客人惊慌地做鸟兽散,掌柜吓得钻到桌底哆嗦,不敢嚷嚷半声。
剑光划过,天白羽寸步不让,招招直攻要害。青雷神色淡然,横接竖挡,稳当当地接下所有来招,身子未曾动过半分。
天白羽小时候的基本功都是青雷一手一脚教出来的,他的招式战法,青雷比谁都清楚。
天白羽冷汗涔涔。大哥武艺高超是意料之中,却没想到差距如此巨大!如果说与纳兰仙战斗是与花木空气相争,那么与天青雷战斗就好比与山石巨人抗衡!
瞬间,隐约有些怀念的情绪在青雷眼中闪烁而过,是如此短暂,连随心都无法看破。他可能想起了什么,但无法分辨。究竟是事实如此,还是他中毒太深,便是记忆也能更改?
“慢着!”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高喝。众人寻声望去,居然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身着白衣,背挂长剑,一身侠女装扮。但稚气未脱又光鲜细腻的脸蛋儿,一看就知道是未经任何风雨磨炼的富家小姐。
纳兰仙撇撇嘴:“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回家找你妈妈玩儿去!别打搅我们大人说话!”
少女没想到一番好意反被当成捣乱顽童,急道:“不是,我……”
“去去,找不到妈妈就自己找凉快地方玩儿去!”纳兰仙打了个优美的哈欠。正在精彩时分,无端端被打断真不爽!唉,天白羽这小子真是太对他爱喧闹的胃口了,他正愁没机会试出青雷的真正实力呢!
少女差点儿没气得吐血:“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是……”
少女身侧忽然传来一阵低笑,是一名白衣男子。不过也就三十出头的年岁,气质高雅,俊美洒脱。光论外表,并不比天白羽逊色。
果然,他这一笑引来不少躲藏在桌底的女子侧目,免不了又上演一轮倒抽气比赛。
纳兰仙不满:“这丫头是你带来的?麻烦看管好你家丫鬟,没看到我们在忙正经事吗?”虽然他可能是天下间最没资格说“正经事”三个字的人。
也不知道这话有啥好笑,男子笑得更夸张了!纳兰仙眉毛挑得贼高,他可不是专程来讲单口相声的!
“抱歉!”男子边笑边道歉,听来全无诚意,“我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和二哥重逢后第一句说什么,可万万没想到是这样……”
男子笑得险些岔气,话也说不清晰,但随心听得分明----二哥?
骆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青雷刚才也说了,天白羽是他唯一的弟弟,那……那只有……随心惊讶地抬头看向师傅,却见纳兰仙早卸掉了调皮的笑意,双眼流溢出的惊诧比她还多无数倍:“敬……月?”
男子停下无礼的笑声,起身来到纳兰仙面前,莞尔一笑:“二哥,好久不见。”
纳兰仙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就被一个娇小身影狠狠扑倒,他脑袋直冲地面,痛得龇牙咧嘴:“谁?嫉妒我的美貌想杀人灭口吗?”
罪魁祸首压在纳兰仙身上,把眼泪鼻涕都擦在白灿灿的衣服上:“二哥,人家还以为你真的忘记人家了!”
纳兰仙揉揉脑袋,指着身上那个杀他未遂的凶手,无奈地望向弟弟:“这个是……”
“是茹月。”白敬月笑道,“当年二哥离家时她才七岁,二哥一定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真的都不记得了!
纳兰仙只能傻笑。当年离家就没想过再回去,哪里知道八年的时间究竟有多长?只会傻呆呆地跟在自己身后的笨弟弟,居然变成了一个笑面佛似的男人?只会眨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盯着自己的可爱小妹,居然成了如此搞笑任性的小丫头?
八年果然漫长,什么都会改变。
纳兰仙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贪玩惹了什么祸就推给年幼的弟弟,然后自己逃之夭夭,丢下可怜的弟弟独自被爹娘责骂。
不知道,弟弟还记得这件事吗?
原本是慕随心和天白羽之间的问题,不知为什么,居然变成了白月仙庄和越天城之间的对垒。
一切该归功于白茹月,她硬是提剑指向天白羽,喝道:“我们白月仙庄的人岂是好欺负!别以为越天城就了不起,你要跟我二哥作对,就是跟整个白月仙庄做对!我们就来看看谁才是武林新一代中的最强者!”
若不是有白敬月和纳兰仙阻止,她大小姐真要扑上去找天白羽干架了。
随心听到纳兰仙小声叨了一句:“这死丫头这么粗鲁好战怎嫁得出去!”
没想到白敬月立马附和:“二哥放心,茹月下个月就要出嫁了。其实茹月此番专程跑来见二哥,也是怕嫁人后更难见到二哥。”
纳兰仙刚喝进喉的茶水全喷了出来,幸好站他对面的骆星反应够快,一个侧身帅气地避开,就苦了站他后面的店小二。
“嫁人?她……”纳兰仙非常严肃地问,“跟对方确定不能退货了吗?”
白敬月的笑容温文尔雅,像一个优雅恬静的翩翩贵公子:“二哥放心,要娶小妹的马家少爷,和茹月是青梅竹马。”他靠近纳兰仙耳边,用同样严肃的语气低声道,“我早跟马家那小子说好,结婚当日会在小妹身上贴有‘不退不换’的标签,少来什么一纸休书就想把烫手山芋扔回给我们!”
两人心领神会地笑起来,随心立刻领悟到,他们果然是血脉相同的亲生兄弟!绝对是!
可想而知,天白羽现在的脸色一定不怎么好看。惹上白皓月已经够麻烦的了,如今又追加上白月仙庄……某人怒不可遏,扔下手中的宝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栈。他此番来还有御风游要参加,现在就和白月仙庄扯破脸,将来怕是寸步难行。
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
完全不理那谁谁谁的暴走,白敬月倒是笑容随和地向随心做起了自我介绍:“慕姑娘,久仰久仰,在下白敬月。”
“久仰?”未等随心咽下惊讶,纳兰仙已将她拉回怀里,“我怎么不知道我家小猪猪那么有名,还能让你久仰?”
白敬月看到二哥眼中的戒备,强忍住心底的笑意:“二哥的事就是敬月的事,敬月怎会不知道二哥有位如此可爱的徒弟?”
“那么说你对我是满怀关心、处处了解,无论何时都清楚知道我做着什么、搂着谁?”
白家两兄弟皮笑肉不笑地一来一往,败下阵来的白敬月快憋不住爆笑的冲动热情询问:“难得见面,慕姑娘是否有兴趣来我们白月仙庄的别院做客?相信一定能让慕姑娘对武林有更深的了解哟!”
此话一出,顿时让纳兰仙和骆星脸色大变,连面瘫的青雷也是一惊----这小子绝对是对随心做过研究,这浑蛋是有备而来的!
果然,那原本单纯无邪的目光突然变得比灯塔还要闪亮:“难道白月仙庄在武林很有地位?”她眼中的星星顷刻间散发出强大的光芒,险些刺瞎现场所有人的眼睛。
某三人默默在心底抹泪惨叫,可惜为时已晚。
“当然。不过敬月其实是有私心的……”白敬月顿了顿,突然用一种幽怨哀伤的眼神看向纳兰仙。那目光之悲怜凄惨几乎叫纳兰仙掉下足足一车的鸡皮疙瘩!“敬月八年未见兄长,何况茹月待嫁在即,若错失此次机会不知要再等到何时……”
白敬月看似温文随和,可造假功力显然不输纳兰仙。
随心早已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掬了一把同情泪:“既然敬月大哥如此说……”她抬起头,用小狗狗般楚楚可怜的眼神望向正咬牙切齿的某三人组。
纳兰仙狠狠瞪了弟弟一眼。可恶!他本打算今生今世再不踏进白月仙庄半步的!但……见随心这般欢喜也只好顺从,于是众人移步洛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