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纳兰仙笑得更欢快了,“真的在想我?为师好幸福啊!”
随心依然魂不守舍,直到被偷得脸上一吻,才惊慌大叫:“师傅你做什么?”
他……他……怎么可以亲她?
突然偷袭,太不公平了!
“你好好收着醉花音,两个月内,我定当再来拿取!”
尽管暂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天大弱点----不会任何武功的慕随心。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只是时间问题,不急。
天白羽是离开了,但随心脑海里一片混乱,甚至被纳兰仙抗回仙人阁都浑然不知。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秘笈,心中百转千回。
纳兰仙仿若无事人般,依然笑得欢:“小猪猪,在想什么?在想为师吗?”
随心呆呆的,竟如实应道:“嗯。”
“哦?”纳兰仙笑得更欢快了,“真的在想我?为师好幸福啊!”
随心依然魂不守舍,直到被偷得脸上一吻,才惊慌大叫:“师傅你做什么?”
他……他……怎么可以亲她?
突然偷袭,太不公平了!
也不先……说一声!
不对!这好像不是问题的重点,就算先说了也不代表她一定就会同意啊!
“总算醒过来了!”他坐在她身边,见她惊慌失措的表情,笑容温软如风。
随心盯着他半晌,才问:“师傅,那书……真是你写的?”到现在她还是有几分难以相信。
师傅只是师傅,仙人阁的老板,貌美胜仙,古灵精怪。这样的师傅突然和天下第一武林秘笈牵扯在一起,始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压抑在心间。
为什么呢?她不是非常渴望能学会天下第一的功夫吗?当知道她师傅真的有此神功,为何反有一种莫名的苦痛彷徨不止?
而他的过往,更是让她痛得难以呼吸。
她宁愿他当真只是一个普通人,平凡,踏实,除了动人美貌和爱欺负人,什么都不会的师傅。
纳兰仙笑容依旧,但心脏却狂跳不已,像一个突然被暴晾在烈日下的毒咒:“没错,醉花音是我一时贪玩写的,没想到害人害己。”
“所以师傅才千百个不愿意拿回此书?”
“嗯。”他的回答简短而轻柔。
“那书又是如何落到我爹手中的?”她眨眨一双明亮分明的大眼睛,眼中只有他的身影。
纳兰仙垂下眼帘,想了想:“我以前游荡江湖时,与你爹有过数面之缘。那日清灵山山顶上,你爹身为京城第一捕头也在场,但并未与我动手。我背叛武林,背叛了白月仙庄,独自走下山时,是你爹捡起掉下的醉花音追了上来。他要将书还给我,我跟他说我不要了。你爹想了想,便说暂时帮我保管,以后再还我。我当时哪里还想得多,便随口答应了。没料他把承诺当真,如今无论如何要归还于我。”
随心也低下头:“你跟我爹是朋友?”
“朋友倒称不上,当年你爹做捕头时名声很好,只是一直没机会真正相识。”
随心一愣,突然明白为何爹会让她来拜纳兰仙为师。
爹,世间上根本没有真正绝世的武功,是吧?
所以当纳兰仙发现有越天城的人来了就躲了起来,因他不想和武林人碰面。可善良的师傅又担心她的安危,所以身在暗处,时刻不离她身边。
她眼中泪水打转:“师傅,你说我是不是扫把星?如果我没惹上那个天白羽,就不会给师傅带来那么多麻烦!师傅只是想过平凡日子,我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天白羽居然说要动用越天城来抓师傅……就算师傅再厉害,那么多人,师傅终究难以以一敌千、敌万吧?
纳兰仙见她清澈的双目浸满泪水,便轻抱住她,温柔得不似往日那恶劣的师傅:“你确实是个蠢猪猪,那么容易就轻信了别人,连自己置身危险都不知道。你可明白当为师看到你和那家伙说话时是多么担心?要知道,天下间会武功的人并非都像你爹那样,还会有许多满嘴甜言蜜语的危险男人……”
他并非不懂自己胸口因何而悸动,他只是害怕,怕一切历史重演:“可我也是个笨蛋……”每次都喜欢上不该喜欢的女人。明知道危险不可为,还是要在最不该出现的时间现身,再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抛弃一切……随心感觉到纳兰仙枕过来的脸上,竟有几分湿。
“小傻猪,不要理什么武林了好吗?你在仙人阁不是很开心吗?每天和大家一起玩耍一起忙碌,不是也很快乐吗?答应师傅,以后不要想那些烦人的事,不要学武功了,师傅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经营仙人阁,让所有姑娘都快快乐乐的,每天可以安然睡下笑着起来,天下间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如果你真的还想学武功,那师傅教你,师傅可以把所有功夫都教给你。醉花音不算什么,只要你愿意,师傅就把毕生武学都教给你!但不要去涉足什么武林,不要再讲什么天下第一!世间的人都走失在争夺第一头衔的迷宫里,你若也执迷下去是不会快乐的!”
师傅何时说过这么多话?
他只会欺负她,然后笑眯眯地欣赏她又气又无奈的表情。
可其实,师傅的欺负并不是欺负,师傅的玩耍并不是玩耍,师傅的爱笑也并不是爱笑,师傅只是希望她能快乐。师傅不会抢夺别人的东西,不会为达到目的就随便伤害别人,到最后还满口仁义道德地将自己捧上天。
为师就是喜欢欺负你,怎么样?
师傅总是仰着头笑得奸诈,然后用手指轻弹她的小脑袋瓜子。
喜欢欺负她的师傅是那样温柔,温柔到不愿教给她一招一式的武功。
“小猪猪,答应我,好吗?”
师傅的手明明那么冰冷,此刻却如灼热燃烧中的烈焰,温暖她的颈项和身体,而不畏这种温暖是在燃烧他自己的身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mhtxs.info
她心里前所未有地彷徨,仿佛他不仅仅是师傅,也是她心头最痛的那一点。
眼泪沾湿了睫毛,却没有淌下。师傅的温度,能把眼泪都蒸发。
她想起骆星的笑声,那样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杂质的笑声,永远是她目光注视的方向。
她突然好想见骆星,从来没有过的那么想。
清晨,整个城还在睡梦中,黄沙卷着尘土飞扬,几匹快马奔腾而上。山中有一座巨堡,坐立最佳地势,易守难攻,是北方武林的象征,也是他们的荣耀。
最前面的黑马在堡垒前长啸停下,马上一身青蓝装扮的年轻男子跃下。一众仆人与门下百多名徒众早恭候在此,为首的老人毕恭毕敬地鞠躬:“恭迎公子回城!”
老仆说完,后面一干徒众也鞠躬:“恭迎公子回城!”
气势宏大,声震万里,霎时林中飞出数十只受惊的小鸟。
男子笑着迎向老仆:“刀伯,何必劳烦您专门出来迎接,又不是什么大事!”
老仆却不从:“老朽就是到了一百岁,也要亲自在此恭迎少主、少主的孩子,越天城的子子辈辈,直到老朽化为黄土。”
男子笑道:“就刀伯固执,说不过您。”
后面的天若翼等人也下了马,天白羽将缰绳交给了其他下人,随刀伯入内:“听闻大哥又闹事了?”
“回少主,大少爷六天前突然发狠打向地牢的墙壁,虽然墙壁没被打穿,但也毁了不少。我命人将大少爷转入了另一个房间,也把他手脚上的枷锁改短,铁球加重,以免再出问题。”
天白羽没有回话,只是眉头深锁。
刀伯继续道:“老爷气得紧,说大少爷是要把他的城毁了,直叫我们杀了大少爷。此事牵涉甚多,老朽不好定夺,只等少主回来决定。”
天白羽面色一沉:“大哥不能杀,此次我还想借用大哥的力量。”
“是!”主子的话就是命令,现在他的主子不是老爷,而是越天城的新主人----天白羽。既然如此,天白羽说的话就是天命,无论如何都不得违背。
“老朽已命人准备好了洗澡水和干净衣服,少主刚回来,一路辛苦了,也该好好休息……”
“不用了!”天白羽不想浪费时间,“我要先去见大哥!”
“少主请跟我来!”
地牢是关押犯人或者严刑拷问之地,到处哀号连连。天白羽冷冷走过,视若无睹。
父亲说想做大事就必须放弃一些不必要的念头。
例如,无谓的同情,例如,无谓的善良。
越天城不需用懦夫来统领,他不能成为一个失败者,像大哥那样。
他必须成为王者。
王者是一种结果,过程是什么不重要。所以他要得到醉花音、毁灭纳兰仙,无论用何种手段。
阶梯一层接着一层,延绵不绝,似无底深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刀伯手上那根蜡烛是唯一的小光源,轻轻跳跃着。
“少主,到了!”
地牢的最深处,黑暗寂静得没有半丝人气。
天白羽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刀伯手中的烛火,慢慢靠近。
先见得黑漆漆的铁柱栏,根根比手腕粗,却不难发现其中几根铁柱略有倾斜,上面的掌印刻得分明,显然使出此掌的人内功修为深不可测。
紧跟着,他清楚地看见那人一双暗如地底最深处的阴冷双眸正紧紧盯着他的脸!无尽的黑暗中,天白羽竟无端地紧张起来!
男人一身简单布衫,在岁月的磨损下早已残旧不堪。他的眼神暗淡无光,全无生气,而覆盖住半张脸的胡子,叫天白羽也揣摩不出他的表情。
“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男人的声音低哑,在阴冷的地牢中回荡,略有余音,“我睡得正香,你吵醒我了。”
天白羽将烛火逼近,确认了他手脚上的粗重铁锁足够限制他之后才宽下心,小声应道:“对不起,大哥,我不知道你在休息。”
声音静了下来,好半天,另一边才有回应:“不知道就算了。你这次来是何事?又有哪个门派要倒霉了?”
天白羽心惊起来,隐约中竟觉得哥哥在笑!可他看得分明,那人依旧是那一大把胡子,遮挡住所有表情。
“这次,我是非常需要大哥的帮助,除了大哥,没人能战胜他了。”
天白羽向刀伯示意。刀伯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巨大的钥匙,将铁门打开。又拿出小刀,走到那人身边,鞠躬道:“大少爷,老朽得罪了!”他提起刀,开始给男人刮胡子。
男人倒没反抗,任他们摆弄,甚至觉得有点儿可笑,笑刀伯那无聊到极点的虚伪敬意。
黑硬的长胡落地,露出一张净白的面容,只是这并没有给他增添几分人气。他的眼神依旧暗淡黑沉,仿佛他仅是一块不会思考的石头。
刀伯又一鞠躬:“大少爷,我要暂时解开您的锁链,请您小心点儿。”
那句“小心”当然不是要男人小心别受伤,而是警告----若他真发起疯来,刀伯就是拼上老命也会全力护主。
男人漫不经心地闭上眼:“放心吧!我也很久没看过太阳了,在看到阳光前,我不会蠢到自己放弃机会的。”言下之意,到了上面他就不保证了。
刀伯看看天白羽,见他依然肯定地点点头,才继续解锁。
“哐”一声巨响,连接着厚实墙壁的百斤锁链和铁球掉落地上,男人站起身,伸伸手脚,很满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不等另两人有反应,他径直走出铁牢,走到天白羽面前,眯细双眼盯着那根蜡烛。天白羽心里略惊,不敢动半分。突然,男人伸手一把握住蜡烛的火苗,炙热的火焰烧着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
“嗯,久违的温暖,真舒服!”男人发出享受的赞叹。
天白羽却被此情景吓呆了,尽管早知道大哥会有些疯狂举动,可没想到他竟会做出如此不可理喻的举动。
一丝肉被烧焦的味道传来,天白羽几欲呕吐。
“怎么了?”男人故做不解,“这里可比上面冷很多,身体不好多穿件衣服,病了怎么办?”
天白羽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喉咙里全是腥臭。幸好刀伯已锁好铁门走过来,拿下男人手中的蜡烛:“大少爷,这怎么行呢?万一蜡烛熄灭了,难道我们摸黑上去吗?”
“呵呵----”男人也不介意,翻转手心,径自去舔手上的烧痕。
有刀伯在,天白羽才没那么紧张。三人一同出了地牢,刀伯负责带男人去洗噪。全越天城就刀伯知道怎样应对那人,自是不能离开。
天白羽回到房间,洗换过衣服,便去拜见天胜----越天城的总主。
东北的阴冷空气透过窗户传进屋里,却比不过屋里更冷的寒意。木轮椅上,苍白头发的老人斜瞟过门口的天白羽,摇摇干瘦的手臂道:“多余的话就免了,听说你把那野兽放了出来?”
消息也太灵通了吧!天白羽不觉冷汗涔涔,只要面对天胜,他总有种莫名的紧张:“是的,我此次必须借助大哥的力量!”
老人突然跳起来,仿佛忘记了自己残废的下半身,撕扯着喉咙道:“什么大哥?那家伙配做你哥吗?他是野兽!他是恶魔!他不是人!以后不许这么称呼他,只能叫他杂碎!”
天白羽轻咳:“我知道了,爹。”
老人缓过气,冷静下来,才续道:“你说要用那东西,是做什么?”
“爹,我此番南下谈商,发现醉花音在一个不懂武功的小姑娘手中。”
“醉花音……”老人残朽的脸上突然放出光芒。
“正是,如能得此,我们越天城称霸武林就不再是梦想,只是……”
“只是什么?”老人知道他后面还有话。
“只是遇到了一个难以对付的人!”天白羽看看老人的神情,考虑是否该把对方的名字说出。
“哼!”老人似全不放在心上,“有多难对付?我们越天城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与能力,有什么人是不能对付的?”
天白羽顿一顿,慢慢吐出那几个字:“那人是……白皓月……”
老人怔住,久久,才再开口:“如此这般,才要用到那杂碎吗?”
“正是!”
“好吧,”老人不再阻止,“只是你万事小心,可别被自己养的狗咬到了!”
“孩儿知道!”
天白羽慢慢退出屋外,方才异常的紧张终于恢复平静。
其实这十年来,他无数次瞒着父亲利用大哥。虽然大哥这般疯狂,但他知道,天下间根本没有大哥的容身之处。疯够了也只能回来做越天城的狗,做他有利的武器,留在那个黑暗地牢的最里面,每天暗无天日地活下去。
只等他有朝一日真的成为天下第一,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个疯子!
父亲的话并非全无道理,谁知道以后的事?没利用价值的东西,当然要尽快处理掉!
让大哥对付白皓月,无论结果怎样他都没有损失。
天若翼和刀伯奉命带他去白皓月所在,表面说是引路,实则为监视。
“白皓月是白月仙庄的二公子,但已被其父断绝父子关系。他武艺高强,天资极高,十四岁时就在江湖崭露头角,从无败战。”刀伯一路上说着,侧目看看身后马背上那人,“大少爷,这些事是十五年前的,您还略有印象吧?”
三匹白马行走在山林中,被夹在中间的男人无神地看着远方的景色,久久才回头:“不知道。”
刀伯也没指望过此人会有像样的回答,只是以防他听着听着睡着罢了,便续道:“您最好有心理准备,此人不好对付。醉花音缥缈如雾,硬碰是没用的,必须先想好对策。”
“不需要什么对策。”男人打断刀伯的话,非常难得地答理了一句:“直接对战,谁强谁弱,一上战场就见分晓。”
刀伯摇摇头:“寻常办法对付不了白皓月。听闻他十分宠爱一个小徒弟,名唤慕随心,就是她拿着秘笈。我们不妨先拿下此姑娘,后面才好对付白皓月。”
男人冷哼:“就像十二年前,用我娘拿下我一样吗?”
穿过山林,穿过河川,越接近扬州,大家越紧张。只有被监视的男人面无表情,仿佛死人一般了无生气,除了双脚移动,按照另两人的提供进食休息,再无更多反应。
他如心死般无声无息,到后来几天,对刀伯和天若翼更是全无反应,仿佛他们不过在对空气说话。
但从北至南如此遥远,难免遇到些意料之外的事。
“把值钱的东西放下让本老爷过目,满意就放你们走!否则……哼哼,小心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粗野的喊叫响遍这鲜有人烟的林间,不知从何处蹿出二十多名壮汉,个个凶神恶煞,手握阴森森的利刃。
天若翼右手摸向背后的长剑。刀伯心神气闲,眼神中却隐隐渗出残忍的杀意。
只有中间那匹马上的人,漫不经心,依然望着远方的天,数着路过的雁队有几只翅膀。
山贼嘛,什么地方都会有的,何必太吃惊。
青雷抬起手,略为遮挡头顶的艳阳。长年在黑暗中生活,实在不太习惯这样的光亮。
虽然已经遗忘了时间的感觉,但他依然可以从太阳的移动中大致猜测出,他真的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来找他?
就在今天早上,他和刀伯还有那个白羽的跟班遇到了山贼。既然此番他是来斗那个什么白皓月的,那其他人就与他无关,也包括那批山贼。
意外发生得很突然,他的不反抗并没有让他减少被攻击,小毛贼乱喊着举刀冲过来,他轻松地一跃闪过,居然一脚踩空,没骑在马背上,却是一路滚下山来。
果然,太久没骑马,生疏了。
青雷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杂草,准备找点儿吃的填饱肚子再说,他可没有在原地继续等下去的义务。
山林野地,只要别太挑剔,到处都是食物。他从未把自己当人看待,便随手扯下几把果子往嘴里塞,虽未能裹腹,却可以暂时抵挡一下饥饿。
而后他突然转身一跃,扑向身后草丛中的白兔----“啊!”
少女的惊叫并未让他分神,只是他的目标此刻正被少女搂在怀里。他收起手,声音淡而无神地道:“把兔子给我。”
少女略显惊慌,毕竟谁看到一个衣装随意、满身杂草的大汉突然从林中冒出都会被吓到。不过当随心确定对方无神的眼中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图时,才放宽心。
“你要兔子做什么?”她不过是途中看到一只可爱的小兔,忍不住抱抱而已,也许对方和她一样。
青雷绝对没有她那番无聊到极点的爱心泛滥,他简单地吐出一个字:“吃。”
正准备递出的兔子又被狠狠地抱回了怀中,随心紧张地盯着他:“不行!你不能吃它,它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要伤害它?”
青雷微微皱眉。吃喝拉撒都只是活下去的方法,他没有那么多顾虑。于他而言,面前的兔子只代表食物,而非生命。如果有人阻碍,在他看来就是麻烦,要铲除。
但做额外的体力活儿不是他的习惯,在经历过短时间的思想挣扎后,他决定再次向对方陈述,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饿。”
“啊?”随心突然觉得好无力,她根本无法跟这个人沟通嘛。
青雷指指兔子:“食物。”然后指指自己的肚子,“饿了。”
经过伟大的外星人不辞辛苦地添加了三个字的解释后,随心终于明白对方所言为何。可她哪里忍心让可爱的小兔子变成兔肉褒,于是忙翻开自己的包袱一通乱找:“你如果饿了,先吃我的食物好吗?我拿我的食物跟你换小兔子,求求你不要杀害小兔子!”
青雷愣了愣,疑惑地看着她:“你要把……你的食物给我?”
“是啊!”随心仰起笑脸,发现他手臂上赫然一道重重的刀痕,鲜血还在流:“天哪……你……你受伤了!”
青雷低头看向伤口。这是刚才和那群盗贼战斗时乱刀下被砍到的,虽然入肉三分,但他全无感觉,既不觉得痛也没有包扎的必要。
反正他只是一头野兽,是一个死人,是一个战斗工具。他只为杀人而存活,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越天城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这般说辞。既然不是人,又何须在意血液流光,是否会死呢?
“你受伤了……”随心看着那伤口都觉得钻心痛,不明白这个人怎会如此不在乎。她忙从包袱中找出干净的布,伸手要触碰青雷的伤。
就在那一瞬,如触电般,青雷用力挥开她的手,纵身跳开,眼中全是戒备,没有了刚才的死气。
“不要碰我!”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全身处于备战状态。
随心怔住,没料到他的反应竟会这般强烈:“可是你受伤了,如果不包扎会一直流血,会死的。”
“不需要!”他吼道,全身毛孔竖起。
他已习惯了在战场上的生活,他太清楚人的本性了----只要暴露出弱点就是死!每次只要他受伤了,只要他露出疲累的表情,他们就会群起攻之,每个人都想要他的命!
所以他跟自己说,不痛,然后似乎就真的不会痛了。
他不是人类,所以他不会死!
随心惊讶地看着他戒备的模样,看着看着……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天真,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头凶残的野兽,而是一个固执的孩子。
她的笑容,似漫山遍野的春花,不昂贵也不稀有,却如斯动人可亲,清风拂过,更是满心陶醉的飘香。
他看得有点儿痴了。
这些年来他见到的每个人都只会对他露出恐惧和厌恶的表情。
有谁曾对他笑过吗?
有吗?
好像……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你好像野猫啊!”随心笑道,“不用这么害怕,我又不是要害你,我只是要帮你包扎而已。”
他紧紧盯着她,见她笑着走上前,然后蹲在自己身边,拿起干净的布条,轻轻触碰他的伤口。他不禁颤了一下,却不知为何,没有拒绝她。
“你不用这么怕啊!”她拉起他紧绷的手臂,一边拭擦血迹,一边道,“我刚认识骆星时,他也是这样,对每个人都有戒心,谁都不亲近,有人靠近他就摆臭脸!我就天天拉着他去我家吃饭呀,陪他玩呀,还偷偷瞒着他师傅分糖给他吃……”
她仰起小脑袋,看向天空:“明明不是真的要别人走开,为什么总是凶凶地赶对方走呢?”她又笑,平凡的脸上有着潮红的晕。
“骆星?”青雷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依然彷徨不清,如堕梦境。
“对啊,他现在在京城,是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个子小小的,脸圆圆的,长得比小姑娘还漂亮,可性子特别倔犟!”
“朋友……”他才不知道什么朋友!他身边只有敌人,所有人都是敌人!
他摇摇头,企图将这些干扰自己思绪的困惑赶出脑海。咬着牙,低哑嘶吼:“从来没有人为我包扎伤口……”
随心愣了愣,手上却没停:“那是因为你没受过伤吗?还是因为你一个人住?不管怎样,你现在受伤了,而我又看到了,所以就为你包扎伤口咯。”
“我不会给你任何好处的。”
她一听笑得更欢了:“我要好处做什么?我和你根本素不相识吧?”
“看!你说漏嘴了吧!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么好?”
随心叹了口气,不明白面前这人怎会如此固执又小孩子气:“给陌生人帮助是应该的啊!看到受伤的人为他包扎也是应该的,这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心头居然荡起一阵异样的酸楚,长久以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影响他。而现在这感觉,又是什么呢?
“我……我不是人类……我只是一个瘟疫,一个人人厌恶的存在,我……”他不知道要如何说服她,面对她竟是从来没有过的茫然与无助。他既不能杀她,也不能推开她,这让他感觉自己分外软弱。
“你在说什么啊?”随心也忍不住有几分怒了,不明白这男人明明这么大的个子,怎么比当年幼小的骆星还固执?“你就是一个人啊!我不知道其他人如何看待你,但你确确实实就是一个人!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心里的酸味,孵化开来。
青雷看着面前的少女,摸摸自己手臂上包扎漂亮的伤口,又痛又温暖。他咬着牙,不愿放掉最后一条守备的界线----“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你我素不相识,我又为何要骗你呢?”
“你真的不会骗我?”他灰黑的心里全是酸味,似有什么在腐烂,发出了模糊的气息,“如果……如果你骗了我,我会杀了你的!我会把你撕成碎片,让你后悔一千遍不该欺骗我!”就像他杀过的每一个人那样,让他们死无全尸,尝到最绝望的痛苦。
随心愣了愣,嫣然笑道:“好啊,如果我骗了你,你可以杀死我!”
他更难受了,腐烂的臭味异样蔓延开来:“你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答应?”
随心捡起自己的包袱,看似全不在意,又似全部看透般清晰,双眸清澈得可以映照出碧水蓝天:“因为我根本没打算骗你,当然可以许下任何承诺!”
“你不会骗我?你不会背叛我?你让我信任了你,如果事后又背叛我,我一定……”
“是是是!”随心双手合什,“皇天在上,我慕随心发誓,绝对不会欺骗、背叛这个人!否则就任他处置,要杀要打怎么都可以!”
她转过头,笑容明亮:“你这人怎么如此固执啊!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受了伤要好好休息,那边有条小溪,你去洗洗脸和手,过来我给你吃的!”
他愣愣地看着她,似乎已找不到心的方向。
刚才,就在刚才,这个少女,说了什么?
她说,她绝对不会欺骗、背叛他?
不会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任他如何哭喊都不予任何反应?不会把他关在黑暗的地牢里不见天日?不会利用他的能力杀人谋利?
不会……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不知为什么,淡如空物的心突然自卑起来,以前,他从不在乎这些的。
“我知道!我看到了,你肚子很饿却没有食物,看来身上也没有钱。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会把可怜的小兔子拿来做午餐。你确实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要分你食物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又笑了,仍是那让他消魂的天真笑容,“我叫慕随心,要去京城找我的好朋友骆星,你呢?”
他早以为没有任何希望的自己形同死尸,就如他们大家所说的一样。没有希望,没有心,只有黑暗。
算错的人,是他,还是他们?
十二年如寒冬的心射入了一抹阳光,它并不算很明亮,也不算很炙热,仅仅就是一抹小小的阳光,橙红的光束照在堆积如山的厚厚的雪地上。
却,足够让一只冬眠心死的野兽抬起头。
这是意料之外的,他心里很是清楚,但却无法拒绝。
他像中毒般喃出她想要的答案:“青雷,我是……天青雷。”他凝视着她,无法移动半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是一抹带有魔法的阳光。
她,会创造神话。
“哐”
清脆的声响破碎在墙壁上,天白羽俊秀的脸颊上了多一道血痕,清晰可见。
“早跟你说过,那个野兽是我们越天城的耻辱,你偏要用他招摇过市!我看你怎么收这烂摊子!”
轮椅上的老人青筋暴起,虽然年岁已高,手上的力道却并未减弱,根本不在乎站在他对面的,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是的,唯一的,因为另外那个丢失的并不是他的儿子。
“没用的东西!”
天白羽立在原地,不敢擦脸上的血迹。天胜的话是他的圣旨,绝不能违背。
他不是白羽的父亲,是主人。
他很清楚,在天胜心底,他也只是一只挂着“儿子”和“继承人”名号的狗。
“还戳在那里干什么!再不把那劣畜找回来,你想毁了我们越天城吗?”
年迈的嘶叫伴随拐杖打来,天白羽忙退出房间。屋外,刀伯和天若翼跪在门口。
“老朽一时糊涂,居然把大少爷看丢,请处罚老朽!”
天白羽右手握拳,双眉紧皱,十指连心,竟握出血来,深深浅浅,滴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小红花。
他深吸口气,才道:“刀伯你留在城里保护越天城和爹。若翼!你马上去准备,跟我南下找回大哥!”
一切,本该按计划进行!是谁搅乱了?大哥不是他的棋子吗?不是一直以来都乖乖地任自己摆布、利用吗?为什么时至今日大哥才离开?他又能去哪里?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改变了。
双手的痛清晰无比,脸颊上的伤口还带着赤红的印子,但这并不改他的潇洒俊容,他所经之处,越天城每个人都敬仰地望着他。
他是他们的神,很快,他也可以成为这个越天城,乃至全武林的神。
只要有那本秘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