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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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老宅。

后院的鹅圈安安静静的。

金元宝蹲在墙角睡觉,一身羽毛花里胡哨。

红的、黄的、紫的、蓝的,乱七八糟铺在身上,像谁随手打翻了调色盘,狠狠泼了一层。

前几天银锭子脖子上被许多金换了一根红绳。

红绳挂着几锭小小的银锞子。

它一走动,铃铛细碎作响,叮叮当当的。

此刻正昂着长颈,在鹅圈里慢悠悠踱步,一副巡视自家地盘的傲气模样。

鹅圈对面,摆着一张长条木桌。

桌边坐了四个人。

每个人身上都套着薄薄的蓝色一次性染发罩衣,领口系着绳,衣摆垂到膝盖。

四人整整齐齐排坐一排。

面前摆着一排空小碗、几把防静电梳子、一摞裁剪好的锡纸,还有一本摊开平铺的染发剂说明书。

许柚柚坐在他们对面。

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捏着一把染发梳,低头一点点调配碗里的染膏。

动作很慢,小心翼翼的,像在调配什么极贵重的东西。

桌边还摆着几只调好的小碗。

颜色从深棕、中棕到浅棕,一字排开,层次分得清清楚楚。

她是第一次自己动手染发。

不敢直接上手染燕舟的头发。

怕手生染坏了,她自己看着心疼。

思来想去,先在家里的鹅身上练了手。

上色效果看着还行。

念念和南南之前看过,还觉得花花绿绿的挺好看。

家里孩子多,发质各不相同。

多试几次色,多练练手法,总归稳妥。

许惊蛰坐在最左侧,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他今天特意调了课,提前回家休息。

刚踏进家门,就被抓来当了壮丁。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委婉又温和。

“祖姑奶奶,要不我们直接请染发师上门吧。”

许柚柚抿了抿唇。

这个办法,她不是没想过。

可燕舟说过,他的头发,只准她一个人碰。

她自己,也只想亲手给他染。

只是看着眼前四个孩子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微微蹙眉。

放下手里的染发刷,视线缓缓扫过四人的脸。

眼神平平淡淡的,却莫名压着一层淡淡的气场。

“你们不信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无形的威压轻轻散开。

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让四个人后背齐齐一凉。

求生欲瞬间拉满,几人连忙摆手,异口同声。

“没有!绝对没有!”

许柚柚嘴角微微扬起,收回目光,重新低头搅拌染膏。

手腕稳得很,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许天佑压低声音,小声嘟囔。

“我头发上周才刚染好的……”

许柚柚没抬头,像是压根没听见。

许多金反倒一脸兴奋,往前凑了凑身子,眼睛亮晶晶的。

“祖姑奶奶,我能不能选个红色?红的精神,好看!”

许柚柚搅拌的动作微微一顿。

偏头扫了眼旁边的染发剂包装盒。

确实有红色。

是店家做多活动,额外赠送的赠品色。

许惊蛰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急不缓。

“如果可以自选,我选棕色。”

就算是拿来练手,他也想拥有一点选择权。

许星河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满眼期待。

“我能染灰色吗?”

他天生带点自然卷,一直觉得冷调灰色会很衬自己。

不远处墙边。

周婶和何姨也拿着小碗在帮忙调配染膏。

两人低着头,肩膀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何姨实在憋不住,偏过头,用手背死死挡着嘴,不敢笑出声。

许柚柚沉默几秒,淡淡应声。

“行,都可以。”

本来就是找他们练手法。

孩子们自己想换喜欢的颜色,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他们心意。

说完,她低头继续调染膏,动作比刚才快了些许。

周婶、何姨对视一眼,忍着笑,继续低头忙活。

——

几个小时后。

老宅院子,台阶下。

许柚柚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排排站的四个孩子,安静沉默了许久。

最后淡淡吐出两个字。

“还行。”

四人齐齐抬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许柚柚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补充。

“挺好的,比鹅身上的上色效果匀称。”

许多金张了张嘴,满腹吐槽堵在喉咙里。

对上许柚柚平静无波的眼神,最后还是乖乖咽了回去,不敢多言。

许柚柚没再多留,转身走回正房。

换了一身深色家常旗袍,随手拎起桌边的手提袋,推门出门。

打算去巷口买几串冰糖葫芦。

哄哄这几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

S酒店,高端宴会厅。

巨型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把整间大厅照得透亮通透。

长桌铺着质感沉稳的深灰桌布,两侧整齐摆放着白色皮质座椅。

桌面摊着两份正式合约,两支钢笔,还有两杯刚刚续满的热茶。

许清河端坐一侧。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袖口缀着简约素银袖扣,气质清冷沉稳。

他对面坐着新科技生物的总裁,汤耀。

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魁梧,一身藏青西装,领带打理得一丝不苟。

两人正在进行最终合约签署。

汤耀写完最后一页字迹,放下钢笔,笑着抬眼看向许清河。

“许总,听说您近期即将大婚,恭喜恭喜。”

许清河唇角微扬,轻轻点头示意。

汤耀抬手示意。

身后秘书陈立刻上前,双手递上一只精致礼盒。

深红礼盒,表层压着暗纹,系着规整的金色丝带,看着隆重体面。

一旁的付斌看向许清河,得到默许的眼神,立刻上前接过礼盒。

“多谢汤总厚爱。”

汤耀笑着追问。

“不知届时,我是否有幸到场参加许总的婚礼?”

许清河抬手,比出一个温和的手势。

【可以。】

付斌熟练接话,从容应对。

“汤总放心,请柬制作完毕后,我们会第一时间为您送上。静候您与家人莅临。”

许清河微微侧眸,与付斌对视一眼。

所有后续应酬,全权交给副手处理。

两人顺利离场后。

宴会厅里只剩汤耀和秘书陈力图。

陈力图低头收拾桌面合约,随口低声闲聊。

“老板,我听说,许总结婚的对象,家境十分普通。”

汤耀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没有立刻接话,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指尖慢悠悠摩挲杯沿。

半晌,才淡淡开口。

“出身普通又如何。”

“能踏进许家大门的人,从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是普通人了。”

他抬眼看向秘书,语气带着提点。

“我们和许家是长期深度合作。”

“婚礼事宜,你多上心,好好筹备贺礼。别让人挑出半点失礼的地方。”

陈力图立刻应声。

“明白。”

——

许家老宅。

燕舟刚踏入大门,一眼就看见院中小台阶上的四道身影。

四个人整整齐齐坐着,每人头上都扣着一顶深色遮光头帽。

帽檐压得极低,死死遮住整张脸。

四个人垂着脑袋,肩膀垮塌着,蔫蔫的。

像四株被寒霜打过、彻底垂头丧气的小草。

看着格外可怜。

燕舟缓步走过去,轻声开口。

“你们怎么了?”

四人闻声,齐刷刷抬头。

眼底清一色的灰暗、崩溃,还有一点无力。

透着一种大事已毁、无法挽回的绝望感。

燕舟心头微动。

头帽遮得这么严实……

怕是染发翻车了。

果不其然。

许多金最先绷不住,眼眶瞬间通红,委屈得不行。

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一头刺眼的红发彻底暴露出来。

不是沉稳的酒红,也不是复古深红。

是亮得扎眼、饱和度极高的艳红,活脱脱一只火红鸡冠。

他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不行。

“祖姑爷爷,我、我变成火鸡了。”

燕舟嘴角轻轻一僵,忍着笑意,转头看向剩下几人。

许星河轻轻叹气,无奈扯掉头帽。

一头黑白斑驳的头发露了出来。

不是渐变晕染,是一块黑、一块白,块状斑驳,整颗头像棋盘格。

格外滑稽。

紧接着,许天佑、许惊蛰也纷纷摘下帽子。

许天佑的头发深浅不一,一块深咖啡,一块浅卡其,斑驳杂乱。

许惊蛰的发色倒是整体均匀,偏偏棕里透着黄。

像常年暴晒褪色的枯草,看着莫名憔悴。

燕舟静静看着四颗各有特色的脑袋。

心里默默感慨。

看来小柚的染发手艺,确实还需要多练练。

这几个孩子,属实受苦了。

他语气温和,安抚出声。

“走吧,我带你们出去,重新染一遍。”

四人瞬间眼里重燃光亮,连忙起身。

一副喜极而泣、绝处逢生的模样。

方才对着镜子看见发色的那一刻。

几人心里全是崩溃。

恨不得当场把镜子砸了。

可转头看见祖姑奶奶一脸无辜,满眼“我觉得挺好看”的真诚模样。

谁都不忍心开口打击她。

只能默默硬扛。

许多金跟在燕舟身后,边走边偷偷抹眼泪。

许星河重新扣回头帽,帽檐压得比刚才更低,坚决不露脸。

许天佑和许惊蛰走在最后,两人无声对视一眼。

万般无奈,尽在不言中。

——

胡同口,茶室外廊。

许柚柚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

里面裹着满满二十串冰糖葫芦。

刚走出糖果店,天就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

雨丝很细,软软的,像一层朦胧薄纱,罩在整条老巷上空。

她停在茶室的遮雨长廊下,等着雨势小些再回去。

周遭安安静静。

茶室密闭的门窗挡不住人声。

里面几道闲聊的女声,清清楚楚传进她耳中。

一句“许家”,让她脚步骤然顿住。

“对了,你们听说没?许家老幺要结婚了。”

“早听说了,前段时间许家大批量送聘礼,一车车往女方那边运,排场特别大。”

“娶的哪家姑娘啊?”

“不清楚,捂得特别严实。不过有那位在,眼光肯定差不了。”

“也是。那位和燕家结亲的时候,也低调得很,就两家人私下办了仪式。”

“我见过他们两口子,样貌气度,真是无人能比。”

“难怪大家好奇,新媳妇应该也不差吧。”

“我倒是听人说,女方就是普通家境,没什么背景。”

“真的假的?”

“家境其实无所谓吧……”

说话人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轻慢。

“主要是许家那一家子……”

话音落下,茶室里瞬间安静一瞬。

紧接着,有人低声接话。

“说白了,许家六个少爷,说好听是豪门子弟。”

“说白了,就是没人管的孤儿。”

“有爹妈生,没爹妈养。”

“也就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亲手带大他们几个。除了许承恩夫妇,其余几对父母,谁尽过当爹娘的责任?”

“也就老幺争气,能撑起整个许家。”

“说真的,我不太喜欢许家人。一个个冷冰冰的,看着就不好相处。”

廊下。

细雨绵绵。

许柚柚垂着眼帘,指尖死死攥紧油纸袋的系带。

纸袋被攥得变了形,袋里的冰糖葫芦竹签互相轻撞,发出细碎轻微的咔咔声。

她家的孩子,一点都不冷。

一个个都是缺爱、心软、懂事的好孩子。

从前的日子已经够苦了。

那些没人疼、没人管的过往,早就翻篇了。

凭什么时隔多年,还要被外人拿出来指指点点,当成闲谈笑料。

许柚柚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侧脸静静看向茶室紧闭的墙面。

下一秒,茶室里接连传出几声短促的惊叫、茶杯落地的碎裂声。

纷乱细碎,转瞬即逝。

只有廊外细雨,依旧无声飘落。

巷口雨幕里。

一把黑伞缓缓走近。

许四海撑着伞,办事路过这条老街。

远远看见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走近看清是许柚柚,他立刻收了伞,快步上前。

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

“祖姑奶奶。”

许柚柚闻声回头。

黑伞遮去他半边眉眼,唯独一双眼眸清亮通透。

他下意识将伞面尽数倾向她这边,生怕细雨打湿她分毫。

“您怎么站在这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柚柚没有答话。

忽然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许四海个子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有余。

她需要微微踮脚,才能稳稳环住他的肩膀。

姿势不算轻松,却抱得很稳,没有松开。

方才那些刺耳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有爹妈生,没爹妈养。

一家子冷冰冰的。

她的孩子们,明明那么好。

许四海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除了过世的爷爷,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温热又踏实。

他手足无措,双手悬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愣了两秒,才笨拙又轻柔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动作轻得极致,生怕力道重了,伤到她分毫。

许柚柚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

眼眶微微发热,却稳稳压住了所有情绪,没让他看见。

她轻声唤他。

“小五。”

许四海立刻应声,声音乖巧又稳。

“在。小五在这儿。”

他脑子飞速运转,心里满是慌乱。

是不是有人欺负祖姑奶奶?

是不是方才有人在这里口出恶言?

要不要立刻调周边监控?要不要彻查这条巷子?

无数念头翻涌,满心都是担忧。

许柚柚轻轻松开他,语气刻意放得松弛平和。

“回家了。”

许四海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伸手扶住她的手腕,让她搭在自己手臂上。

“下雨地滑,祖姑奶奶扶着我,稳一点。”

许柚柚的手用力按了按他的手臂,“好。”

两人并肩走入细雨里。

许四海整把雨伞尽数偏向她那边。

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很快就被细雨打湿,浸透一片冰凉。

走了几步,许柚柚忽然轻声开口。

“小五,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许四海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她。

这话问得奇怪。

他日日回老宅,怎么会不认得回家的路。

“记得,一直记得。”

“记得就好。”

许四海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

今天的祖姑奶奶,太不对劲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莫名其妙的问话。

处处透着反常。

“祖姑奶奶,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柚柚望着前方朦胧的雨幕,沉默许久,缓缓出声。

“小五,你要永远记得回家的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记得,有家可回。”

许四海彻底停下脚步。

死死盯着她的眉眼,急切追问。

“什么意思?”

停顿了一会,“您……是不是会不在?”

许柚柚没有正面回答。

许四海的声音一点点压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许柚柚微微踮脚,抬手抚上他的头顶。

许四海立刻下意识弯腰低头,乖乖迁就她的高度。

她掌心温热干燥,轻轻落在他发顶,温柔又轻缓。

“人聚散,终有时。”

“我们也一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

许四海瞬间红了眼眶。

所有追问全部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柚柚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语气温柔又真诚。

“小五,我很庆幸,你生在许家,是我的孙辈。”

许四海直直看着她,眼底酸涩发胀。

强忍着翻涌的湿意,尽量稳住声音。

“我也是很高兴。”

您带我回家。

许柚柚弯着眼,从油纸袋里抽出一根完整的冰糖葫芦。

红彤彤的糖衣裹着山楂,在细雨里透亮好看。

她递到他手里。

“乖,奖励你的。”

许四海紧紧攥住竹签,指尖微微发颤。

两人继续往前走。

雨势越来越小,丝丝缕缕,温柔落下。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清亮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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