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朦朦发亮,第一缕阳光投射在汐颜脸上,耀眼的阳光使得她睁不开眼,不得不用双手遮挡住投射而来的光芒。直到双眼渐渐适应光亮,她才移开双手。
四周静悄悄地,除了身上的大氅以及胸前的玉佩,还能证明着昨天的不是梦。
走到泉边掬水洗了把脸,汐颜朝队伍驻扎地走去,心里纳闷着若儿怎么会让她泡了一整晚的澡。
双腿好似被人拉住,迈不开一步,汐颜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漫天的血腥,血汇成的小渠,成群的乌鸦嘎嘎地飞来,停在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上咀嚼着食物。昨个儿还鲜活的生命,现在,这里只剩下了死亡的气息。
“不!”汐颜跌倒在地,绝望地对天喊道。
她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无力地爬起,汐颜强迫自己穿梭于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中。想要寻找生还的生命,想要别人告诉她这究竟怎么了。可是,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空中,鲜血染红了一块又一块的土地,无数的乌鸦停在尸体上觅食。诡异的现场,狰狞的画面,汐颜失了魂地奔跑着,喊叫着,终于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上。
“这不是真的?”泪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声音也已经喊得嘶哑。
“若儿,你在哪里?若儿,你去了哪里?”汐颜声嘶力竭地朝天长喊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若儿的名字。
她以为若儿和廉孝先回来了,却不想见到的只是大家的尸体。所有的人都死了,所有的生命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结束了。
“究竟是谁杀了你们,为什么会有人这样残忍地杀害你们?为什么?”她真的不明白,会是谁,把大队的人马全部杀害,如此残忍,如此绝情。
“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不要!”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滴落,白色的衣襟早已被湿透。
“若儿,长弘,你们在哪?”心痛让她不止一次把拳头挥向粗糙的地面。手背上早已血迹斑斑,可是手上传来的痛远比不过心里的难受。
“嘶嘶……”传来马叫声,汐颜抬头,一匹黑色的骏马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马的背上中了箭,从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凝固。
她认得,那是廉孝的马旭日,此刻正在嘶嚎着。汐颜强迫自己站起来朝旭日奔去,抚摸着旭日顺滑的毛,仿佛见到久别的亲人。
旭日双腿腾起,朝天嘶叫了一声,转身朝一旁的小丘跑去。带着悲痛疑惑,她紧随其后,小丘后面,是满身鲜血的廉孝,身上不知插满了多少长箭,此刻仿佛刺猬般地躺在地上,无数的鲜血不停地从他身上流出。
她呆楞在那里,悲痛地看着廉孝。她没想过有一天廉孝会以这个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想走到廉孝身边,可是双腿根本不听他使唤,她只能站着,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长弘?”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公主……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此刻的他早已奄奄一息,可是待看到汐颜,廉孝还是强忍着疼痛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只是更多的血从他的口中溢出,一滩又一滩地流到衣服上,流到地上,渗入地面。
“不要再说了,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会没事的。”她奔到他身边,跪在地上,她想为他止血,可又怕碰疼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难受,看着更多的血从他体内流出。
他摇头,对着汐颜强扯出一抹笑容。“我知道,我快……快不行了……你听我说……是……秦王嬴政……他……”话还没有说完,更多的血从嘴里冒出。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哭着哀求。
廉孝沾满鲜血的手抚上汐颜的脸,“快去燕国……到那……就安全了……”他的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温柔。“颜儿……今生我……我唯有……负你……”她想为他擦去嘴角的血,可是越擦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若儿她……她……”他想努力把话说完,可是,他觉得好累,眼皮好沉,好想睡觉。带着不甘心,廉孝渐渐闭上了双眼,手无力地垂下。
“不!”汐颜朝着廉孝喊道,把廉孝紧紧地抱在怀里,感受着廉孝的温度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变冷,一声又一声地朝天哭喊着。哪怕天下起了雨,她仍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地上,分不清流进嘴里的是自己的泪水还是雨水。
雷一个接一个打着,雨漫无止境地下着,或许上天也伤心难过了,也哭了,想用雨水冲洗干净被血侵蚀的地面。血水顺着雨水流淌着,整个空地成了一片血海。
汐颜跪在地上,赤手挖着泥土,她不想躺在地上的那些人们死了连个安身的地方也没有。一个又一个的坟坑被她挖好,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她拖进坑里,一次又一次地为他们掩埋好泥土。
她已不记得这是第几个,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们暴尸野外,她只是麻木地在做着一切。甚至眼泪她忘了什么时候不流了,只有冷漠,只有漠然。直到掩埋好最后一具尸体,她终于无力地倒在血泊中,任由着雨水淋湿她。
旭日静静地走近汐颜,轻轻地哀嚎着,后腿跪下,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为汐颜遮风挡雨。雷依旧响着,雨仍旧下着,乌鸦们早已觅饱了食离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旭日低沉的喘息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