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关于那个男孩的回忆都停止在他离去的那一刻。
“是你，阳儿？”水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二娘，怎么也无法与记忆中那个有着阳光笑容的男孩交叠在一起。
“为何，你会成为二娘？两年后我让刘将军来找你们，可是你们早已人去楼空。你们去了哪？”一连串的疑惑让水儿不得不把问题问向眼前的阳儿。
阳儿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也恢复成本来的声音，厚重中带点忧郁，“本来我们生活得很好，只可惜后来父亲生了一场大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连公主给的也用完了，可是终究还是没能治好父亲的病。父亲走后，母亲日日思念父亲，终于在一个晚上选择上吊自杀。”那段回忆，是他最不愿想起的。他以为自己从此有了好日子，有了疼自己的爹娘，谁知道那不过是一切痛苦的开始。
“那你们怎么不来找我？”听完阳儿的诉说，水儿心下也有些伤感。她以为给阳儿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却原来是另一个苦难的开始。
“是你让我走的。”阳儿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有种痛苦在心里蔓延。
“对不起，我没想到……”阳儿快一步捂住了水儿红润的小嘴，笑着摇摇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不过是不想我受到伤害，不想公子成有机会害我。所以宁可忍心伤害我的心，也要把我送走。所以，我也不要你受到伤害，我不要你去报仇，我不要你去刺杀嬴政，我更不要你有事。”说道最后，阳儿忍不住把水儿紧紧抱在怀里。
他知道，如果这次再放水儿离开，这辈子，他将再也见不到她。已经分别了好久，想了好久，爱了好久，他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相思的痛苦。如果可以，他真想自己来分担她的苦，她的痛。
“对不起。”她不想伤害他的，可是，她实在放不下心里的仇恨。
“若儿也是因我死的，我真的无法眼见那么多生命离去而无动于衷。也许你没有见到当时的场面，可是却已深深刻在我脑中。无论我怎么逃避，那个画面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出现。”她平静地说着，可是内心，早已不再平静。
从嬴政派兵杀光所有和亲队伍中的人开始，她知道自己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公主，而是一个心里只想着复仇的冷血女子。
水儿从阳儿的怀里挣脱出来，她的眼中，是他熟悉的坚定，就像那一次她狠心把他送走时一样。她宁可选择伤害别人的心，也要保全对方的性命。宁可伤害自己，也不要自己身边的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带着刘掌管和小北离开咸阳，走得越远越好，我怕到时候会连累你们。”她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受到伤害。
“不，除非我知道你回不来了，不然我决不走。”他说得很坚定，就算可能会死，他也不在乎。
她知道他会坚持，也不想再过多地说些什么。远处的队伍已越来越短，她知道自己该加入那列队伍中。
她朝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白色衣裙舞动的身影，仿若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慢慢远去。
他看着她义无反顾地离去，看着她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冲上前去，从后面紧紧抱住水儿，在她耳畔低声说道，“如果活着回来，就嫁给我。”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得她回来。可是起码这话，是他对她的承诺。
她笑了，这是第二次她听到了别人向她承诺要娶她。记得上回，那个他也这样和她说过，甚至还对她说，如果无缘相见，就忘了彼此。
真的能那么容易忘记吗？
如果能忘记，那开始的一切又算什么？
如果还能够活着回来，如果还能够再遇见那个男子，那么她又该作何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