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31:黑衣警示殿试阻,宛之疑惑心难安

听书 - 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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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天光从炽白转成淡黄,照在陈宛之肩上,像撒了一层细沙。她走得很稳,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过干土与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药篓挎在左臂,歪斜着,边角裂了一道口子,几根艾草早不知被风吹去了哪。她没回头找,也没停下整理——东西丢了就是丢了,人还在,路还长。

右手仍攥着那根铁条,藏在袖中,指节发僵。她没松开,也不敢松。刚才那一战不算久,可筋骨都绷到了极处,眼下才觉出酸来。额角蹭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薄痂,血渍干在眉骨旁,硬邦邦的,像贴了张小纸片。

她走着,眼角余光扫向路边林子。芦苇静立,叶片垂着,风过时才晃一晃。没有声,没有人影。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钉在后脑勺上。

走到一块青石前,她停下。这块石头她认得,上午歇脚时坐过。当时野菊还开着一朵,明黄的花瓣支棱着,现在没了,只剩断梗朝天戳着,切口齐整,不像被鸟啄的,倒像是有人伸手掐走的。

她盯着那花梗看了两息,没说话,慢慢坐下。

药篓搁在膝上,她掀开盖布,取出那本《农政全书》抄本。油纸包得严实,可边缘已磨破,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她翻开,一页页过手,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刮着。字迹是她自己抄的,一笔不差,墨色深浅也记得清楚。翻到中间,果然少了一张。

不是撕的。

是割的。

断口平直,纸边齐如刀裁,连纤维都没毛刺。寻常劫匪用匕首都难做到这样利落,更别说在混乱中抽空切走一页。他们当时按着她,扯她袖子,翻药篓,乱成一团,谁还能抽出刀来,精准割下一页纸?

除非……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冲这本书来的。

她合上书,手指摩挲着封面。粗麻纸打底,桐油刷过两遍,防潮防蛀,是她亲手做的封皮。里面的内容,是她逐字抄录、反复校对的,讲的是灾年粮储调度、仓廪轮换、以工代赈之法。这些策论她从未示人,连先生都不知道她有这本抄本。

可劫匪知道她是谁。

“沈公子,久仰了。”

那话不是打听,是确认。他们知道她今天会走这条路,知道她穿粗布衣、戴竹冠、背药篓,甚至知道她考了县试头名。这不是偶遇,是守株待兔。

她闭眼,太阳晒在眼皮上,热烘烘的。脑子里过着刚才的画面:三个壮汉,身手不错,但不算顶尖,黑衣人三息放倒,说明他们只是棋子,不是主力。黑衣人救她,却不露脸,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可现在想来,他走得太急,也太巧。

她猛地睁眼。

如果他是敌人派来的呢?

假意救人,让她放松警惕,再暗中跟踪,等她回村,摸清底细?可若真是敌人,刚才完全可以直接杀了她,何必多此一举?

又或者——

他是来警告她的?

她心头一跳。

正想着,耳边风动。

不是树叶响,也不是鸟飞起,是人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猫踩瓦片,可她听得真切。

她没抬头,也没回头,只将抄本缓缓塞回药篓,右手悄悄把铁条往掌心压了压。

然后,她慢慢抬起眼。

林子边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

还是全身裹着黑劲装,头脸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和上午一样,冷,亮,像夜里两点寒星。他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熟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物件。

陈宛之没动。

心跳却快了几分。

她没逃,也没叫。逃没用,叫更没用。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她只把药篓往身侧挪了半寸,挡在腿前,左手轻轻搭上青石边缘,借力撑住身子。

两人隔着十步远,静静对望。

风吹过林子,芦苇哗啦啦地响。一只蚱蜢从草里蹦出来,落在青石边上,弹了一下翅膀,又跳走了。

黑衣人终于动了。

他没走近,也没开口,只缓缓抬起右手,指向京城方向。

然后,低声道:“殿试……有人阻你。”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短短六个字,说完便闭嘴。他没解释,也没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步伐不大,却极稳,几步间便退入林影,身影被树丛吞没,再不见踪迹。

陈宛之坐在青石上,没动。

风吹过耳畔,带着稻田的气息,可她闻不到。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句话——

“殿试……有人阻你。”

不是“小心”“防备”,也不是“有人要害你”。是“阻你”。

一个“阻”字,说得太准。

她要考殿试,要进京,要入仕,要走的这条路,本来就没人指望她走得通。族兄笑她,妇人骂她,连先生都说女子不该碰科举。可这些人顶多嘴上说说,真要动手拦她,还得是有权有势的人。

谁会拦她?

为什么拦?

是因为她写了《江南水利七策》?还是因为她在府试重试时写了《灾年赋税平议》,触了某些人的痛处?又或者……是因为那本《农政全书》里的某一页?

她低头,再次翻开抄本,手指抚过缺页处。空白一页,边缘整齐。她忽然想起,那一页上写的,正是“灾年仓廪调度三策”中的第二策——**“官仓私占者,当以律绳之,不论品级”**。

这话要是传出去,多少贪墨粮仓的官员要睡不着觉?

她捏紧了书角。

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派人伏击她一个渔村考生。除非……有人早就盯上她了。从县试开始,从她写出《水利七策》那一刻起,就已经进了某些人的眼。

她想起黑衣人上午的出现。

三息放倒三人,身手利落得不像江湖游侠,倒像是军中高手。他能悄无声息接近,又能无影无踪离开,连脚印都不留一个。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救一个陌生女子。

除非……

他是奉命而来。

可奉谁的命?

朝廷?监察?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黑衣人本可以一走了之,却特意折返,只为了说这一句警告。

“殿试……有人阻你。”

不是提醒,是示警。

像猎人告诉兔子,陷阱已经布好。

她慢慢合上抄本,重新包好油纸,塞回药篓。手指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玉简裹在布条里,冰凉贴肉,像块老疤。她没去解,也没触发什么记忆。金手指还没动,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靠天赐启示的时候。

她得靠自己。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药篓轻了不少,但她没打算回头去找散落的东西。那些草,早就被风吹走了。就像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扶了扶竹冠,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路,可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踩在薄冰上——不知道哪一步,会裂。

走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一处岔口。

左边是通往渔村的主道,黄土压实,车辙清晰,常有人走。右边是一条小径,窄,杂草半掩,通向废弃的窑厂。那窑厂早年烧过几年砖,后来泥脉枯了,就荒了,如今连烟囱都塌了半截。

她站在路口,没立刻选。

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深处,静悄悄的,连鸟都不叫。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她没说话,只把药篓背好,右手依旧握着铁条,藏在袖中。

然后,她迈步上了主道。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路上,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疤。

走着走着,前方村落的轮廓渐渐清晰。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歪歪扭扭飘向天空。有狗叫声,有孩子喊娘的声音,还有女人在井边打水的吱呀声。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想起黑衣人的话。

“殿试……有人阻你。”

她不信鬼神,也不信无缘无故的善举。黑衣人救她,不是因为她该活,而是因为她还有用。他警告她,不是出于仁义,而是因为他不能明说更多。

可既然说了,那就说明——

她还能走。

只要她够警觉,够聪明,够狠。

她脚步没停,也没加快,像平常一样走着。可每一步都多了几分留意——眼角扫着路边树林,耳朵听着身后动静,手指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玉简布条。

走到一处田埂边,她停下。

眼前是望禾原的入口,两棵老槐树夹道而立,枝叶交错,像门框。再往前百步,就是她家院子。

她望着那扇“门”,低声说:“若真有人拦我赴试……”

她顿了顿,嗓音不高,却稳得像铁打的桩。

“那便让我看看,是刀,还是网。”

说完,她迈步向前。

药篓轻晃,残存的艾草味淡淡飘出。

远处,一只青蛙从田埂跳进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水面晃了晃,映着天空,又很快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得很稳,像一根扎进泥土的竹竿,风吹不折,雨打不倒。

可她心里清楚,这片土地,早已不是从前那片安静的望禾原。

炊烟依旧袅袅,狗叫依旧喧闹,孩子依旧追着鸡跑。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在暗处动了。

她离得越近,脚步越沉。

不是怕回家,是怕——

家里,还能算是家吗?

她停下,最后一次回头看。

林子深处,什么也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擦额角的血痂。

然后,扶了扶竹冠,迈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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