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5-25
一连让我占了便宜问了两个问题,而且明显因为后面这个问题与之前话题跳跃太大,刘秀的脸色不大好看。
光洁的额头这会儿微微皱起,他虚着眼睛看我,我缩了缩脖子,意料之中的冷漠却没有发生,刘秀僵硬地扯出了一个笑。
复而又沉下脸来,终于叹了口气:“是不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就答我两个?”
还没等到我否认,刘秀就接着先走了,边走还回头看我,示意我赶快跟上。
“秀儿你顾左右而言他的点子,用过一次,就够了。”
本来我还想辩解两句,说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啊,说一说我这人一心是想你和丽华好的,其他的东西能省则省,绿色又环保。
但是刘秀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一呼一吸的时间,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过来,无不老练道:“这人之所以可疑,得从我们进攻棘阳的时候开始说起。”
我点点头,说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好!
“当日我接到有人举报,说有奸人混进我帐内,想要打探情报。”刘秀淡淡道:“可这人又不说此人是朝廷派来的,或者是其他义军的人,他只说有奸人,于是我与大哥严阵以待,想着究竟是何等奸人竟然混进我刘家军帐,又抱着如何的目的。”
唔,原来所谓抓到的可疑之人,竟然是被人举报么?
“有了暗人的消息,瓮中捉鳖就比较容易了,本想着一番拷打也就知道了来人的目的原因,可谁知,这个人偏偏我们还不能动。”刘秀苦笑一声。
咦,奇了怪了,军帐之中最忌贼人,他刘家兄弟既然抓到了贼人,何来不能动一说?我狐疑地盯着刘秀。
“因为这个人,既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义军的人,他背后的人于我们刘家有恩,他身后的人,于我,自是不普通。”刘秀淡淡。
哟,于他刘秀还不普通啊,我表示有些诧异。
“来人是阴家人。”刘秀淡淡道,似乎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来人,是阴家暗卫。”
这就不得不让我倒抽一口凉气了。
要知道就算阴家族人众多,可是能够拥有暗卫的,从上到下就只有三个人――阴丽嫱,阴丽华,我。
连他阴识都没有资格培养暗卫。
我的意料之外,恰恰在刘秀的意料之中,他叹息了一声,看向我。
“那那是怎么回事?就算是阴家要收集情报,也断不会是这样的啊,我我我……”我对暗卫的了解还不及我对历史的了解多,要我怎么去判断这种事情究竟是对是错?
“刘家起义,军队并非正式,时不时能大获全胜,多数靠的就是个时机,所以大多时候,军队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成千上万的生命,若有目的不明的人涉入其中,断不能留的。”刘秀已有所指地看我。
我连忙点头表示我都明白,所以这个人若是常人,找就被拖出去卡擦砍了的,但是因为牵扯到阴家,若为丽华名下暗卫,自然是担心刘秀的安危,情有可原。若为阴丽嫱手下暗卫,自然也是想帮衬着刘秀,自是不可能害人的。而我,我那时候在家里天天闲得发霉,暗卫正在改革,基本上那群可怜的暗卫天天被付尧拖去开会什么的,哪有时间派人来军中闹事?
我能想到的,刘秀自是能猜到,“说是阴家的暗卫,我们刘家自然不能多说,可怪也怪在此人正是阴家的暗卫,却不知道他从属于谁,毕竟若他身份曝光,他也就失去了价值。”
“那时候我第一时间通知了你。”刘秀一顿,“随后,就古怪了,我听丽嫱说,你的暗卫接着就遭到了袭击。”
我一惊,到没有将这两件事情连接起来。
我瞪着刘秀:“难道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
刘秀却不看我,“我只是将之后的发生的失去告诉你,你的暗卫被袭之后,我们刘家正好踏上攻击宛县的路。”
我开始沉默。
因为我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刘秀他们进攻宛县,几乎同时,丽华向我哭诉说刘秀传消息给她说暗卫有关于她,于是我们收拾东西,踏上了和刘秀他们同样的道路。
路上,接到消息说梁丘赐,甄阜率兵与刘秀他们相向而行。我们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了小长安。
一切都是在那里发生的。
丽华因为莫名其妙的情绪跑出阴识所谓的安全区域,被掳走。而我往前,遇上刘秀他们的战事,险些送命。
这些事情看起来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可又似乎有一条隐秘的丝线,将他们缠绕在一起。
我越想越心凉。
刘秀永远知道在什么时候最应该沉默,所以回荡在我耳边的只有我们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声。
我猛地顿住脚步。
刘秀立马转身,他将事情说到这个份儿上,相信双方都已心知肚明。
“刘秀,你是否有和丽华通信过?”惊觉自己声音哑然,我清了清嗓子,尽量挺直脊梁。
“从未。”刘秀眼神奇特地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就笑了,刘秀他眼里布满同情,我却偏偏不要他同情,我这人活了两辈子,最受不了三件事件事,其中两件一是安慰,二是同情。
所有的事情凭我一己之力能够办到,即使不能办到,即使我认命,即使我再怎么样,那也只是我的事,安慰我的人给不了我想要的,同情我的人亦然。我自己尚能调节心态,所以何必期待安慰。
我眨了眨眼睛:“看来阴识他知道点什么。”
刘秀沉默,然后毋庸置疑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加了一句:“可是你奈何不了阴识。”
我猛地抬头去看刘秀,这才觉得他是真真不得了的一个人。
然而他微微抿着唇角加了一句:“可次伯此人将感情看得颇重,唯有此道,你方可试试。”
见我神色不改,刘秀叹息了一口气:“而且只能是兄妹之情。”
我忍不住虚起眼睛仔细打量起了刘秀,我从来没有在这一刻这么觉得刘秀真的是个运筹帷幄的天才。所有的人物,所有的事件,在他手中都是有条不紊的,他能从千丝万缕的线索中准确地抓住他最需要的东西,并且将之纳为己用。
可是这个人明明拥有着那般温柔的脸,明明镌刻着那般清澈的眉,他是什么时候,嗅到这一切不寻常的事情,是什么时候,将这些人抽丝剥茧地记在心里,以至于对方的弱点他都一清二楚。
是弱点而不是缺点。
若不是刘秀提点,我怎么能拨开云雾,豁然开朗。
可这提点,犹如他之前的每一次点醒一样,让我觉得心凉。
刘秀唇角是干净透彻的笑容,而眉眼间,却是化不去的深刻,这深刻攸关他所在意的每个人,他要为那些人的安危,为那些人的亲友,甚至为那些人的生命负责。
我终于想起,到现在,刘秀他还是突然失去两个至亲的男人。
他怎么可以,如此坚强?
“刘秀。”我喊他。
他轻轻恩了一声。
我本来想问他,你知道得这么多,累不累。
却终究只是一笑,我张开手:“刘秀,给我点勇气吧,老子要去找阴识算账。”
像是得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一般,刘秀张开双臂将我纳入怀中,他在我耳边轻声道:“若同行,秀定不负你。”
我闭上眼睛,定不负我。
我满心以为我会跟着另外一个人走,听他说着这样的话。可是有时候,悸动真的还不够,那个人在意的东西,永远不是我,或者,不只是我。
在意我的人,自然也不是刘秀。不是我悲观,是因为我了解。
就像我了解当刘秀知道这一切却要一个承担一样,我知道未来他会和谁一起走,却依然选择与他同行,依然听他说着不辜负,这也是承担。
我最终没有和刘秀一起去见素素,我去找阴识,当然,刘秀也没有同我一起。这个人,进退有度得让人觉得安全。
阴识这次倒似乎是累了,我敲门里面没人应声,便状着胆子推门而入,接着,就看到一脸倦意单手扶额的美人小睡图。
这曾经让我口水横流的皮相,或许,真的只是一副皮相而已。
我走进,俯身慢慢靠近他。就算是离得再近,就算是已经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就算是咫尺相隔,我仍然看不清阴识。
阴识的皮肤好到让人嫉妒,就是这层皮相,让素素神魂颠倒,让我差点忘记了,我可是几千年后的穿越货。
阴识蓦然张开双眼。
我靠的如此之近,却也只能在他的瞳孔里,看到另外一个缩小的我。
那厮眼里还有一层水雾,似乎是没有睡醒的缘故,眼神比起平日里朦胧不少。越是近看,越是觉得这张脸没有丝毫瑕疵。
“大哥。”我喊他。
然后腰板挺直,远离了他的脸。
阴识眉毛一杨,懒懒地掀起眼帘看向我:“又出了什么事儿?”
我忽然笑道:“你和刘倾两人感情真好,就像一对冤家,曾经是认识的么?”
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却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阴识不置可否,似乎并不在意我为何这样问,他揉了揉手肘不甚在意地道:“因为那是个曾经很相信的人。”
我笑得花枝乱颤,我似乎也挺想说这句话呢。
懒得和他再扯,我开门见山:“大哥,付尧被袭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你。”
阴识一时似乎没有接受过来话题的转换,然后他还是迅速地作出了回答:“不是。”
我直直看向阴识:“我信你,大哥。若不是你,那必是丽华。”
阴识豁然起身,身上的闲散无影无踪。慢慢地他身上竟然聚起一丝防备。眉头紧皱得连我都替他觉得辛苦。
我淡淡加了一句:“大哥,我也是你的妹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