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12-02
山谷深不见底,云峰十分寂静,只剩愈来愈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我、我要下去找胡五……”钱缱挣扎着,全身力气都使出来了,却挣不脱胡良柏的钳制。如果胡良新真的被她害死了,她选择陪葬。因为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痛失爱子的胡正夫妇,她宁愿以命抵命,换得她良心上的安宁以及二哥的幸福。
胡良柏紧抿着唇,眉头深深的蹙起。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方才胡良新掉下去的地方,但始终见不到突然冒出来的小头颅,也没再听到往日那熟悉的笑闹声响起。他心里明白,他这位五弟跟他一样,估算错误了。五弟抓住了下边那根树藤,但树藤是松的,所以没用。
轻叹了声,他将钱缱一把扛在了肩头,大步朝云峰山下走去。今天踏青带着钱缱,是错误的决定。不过他没有迁怒于人的习惯,而且‘救钱缱舍自己’也是五弟自己的决定,他尊重五弟。
“你做什么?你放开我!”钱缱拼命踢打着他,察觉到他的意图后简直不敢相信:“你是他二哥啊……你怎么能不管他?你放开我!你不管他,我要下去救他!他没死,一定没死,你放开我……”
胡良柏一步也没有停,淡淡地说道:“我们胡家的人,生存本领很强。如果他还没死的话,这会儿早就想办法上来了,而且会开口唤我们。所以,不是我不管他,而是他已经死了。”
“你混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胡五他已经死了,难道你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吗?”钱缱生平第一次骂了人,她讨厌死这个胡二了,简直就没有人性!亏胡五那么黏他,他居然可以丢下胡五|不管,她真是太替胡五|不值了。
她宁愿被胡良柏扔下山谷,让他替他弟弟报仇,她也不愿他这么冷血的带她回胡家村。(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错是她造成的,她绝对绝对不会只顾自己活命!
胡良柏脚步微顿了下,实在是难以理解钱缱脑袋里的想法。山谷这么深,就算是他也没办法知道五弟身在何处。贸然下去山谷的话,只会白白赔上更多人的性命。为了捞回一具尸体,也许会赔上活人的性命,值得么?
如果钱缱能理解胡家人的行事作风,那她就不会觉得胡良柏这么做有什么错误之处了。但是很可惜她不能理解,所以她万般无奈下狠狠的咬住了胡良柏的肩肉,期待他能吃痛而放开她。不管怎么样,她都要确定‘百分之一的胡五还活着’的可能性。
胡良柏终于停住了,不是因为她将他给咬痛了,而是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执着了。他觉得她的顽固跟他某些时候有点像,决定的事情怎么也不会改变。如果他坚持将她带回胡家村,她应该还会一个人跑来云峰找五弟的吧?除非他日夜看着她,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她为什么对五弟的生死这么挂念?是因为五弟是她的相公?对了,他怎么忘了,这里的女子一旦嫁人,就终身以夫为命。现在她丈夫掉下深谷,她自然是宁愿陪她丈夫一起去死的了。
胡良柏将钱缱丢在了地上,冷冷的看着她,她唇角沾上了属于他的鲜血,颜色有些刺眼。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坐了下来,勾唇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下去找他。不过你记住:要是你敢跳下去,你弟弟恐怕……”
钱缱咬唇,这男人还真是懂得如何捏住她的软肋……她第一次觉得她恨一个人恨得牙痒痒,比之前她恨那‘舅舅’‘舅母’还要胜出百倍!但迎上他挑衅的眸子,她却不愿服输,最起码她这个有人性的热血女人不能输给这样一个没人性的冷血男人。
她左右观察着,思索了半晌后决定还是用胡良新的法子下深谷。这云峰上什么都有,最多的就是那粗长的树藤。虽然树藤的根部与土壤衔接不紧,胡良新之前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掉下去的,但只要将树藤串连起来,上边再找个牢固的地方拴住,那么就不能存在之前的问题了。
胡良柏微微眯眼,见她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后开始去收集又粗又壮的软树藤,心里顿时明白了她的企图。他轻轻弯了弯唇,这小姑娘还挺聪明的。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钱缱累的满头大汗,手上也被树藤磨起了血泡。她将周围能够搜集到的树藤全都一根根打了死结,确定十分牢固后才不断的以目光测量深谷的高度,思考着树藤到底要结多长,才能到达下边发现胡良新的踪影。
天色渐黑之时,钱缱终于决定下去试试了。虽然她没有十足把握,但她相信自己身子轻盈,只要上边有胡良柏拉着她,她不至于会丧命。就算会丧命,她也要赌一赌,胡良新可是因为她才掉下去的。
“麻烦你抓住这一头,我想下去找他了。”钱缱有些不情愿地走到胡良柏面前,将树藤的一头递给他,拜托道。这里只有他能帮她,她不会意气用事不寻求他的帮助,那只会害了自己害了胡良新。
胡良柏以目光测量了一下她完成的树藤长度,再次勾唇:“不错,你找个能用力的地方,抓住它。”说着,他站了起来,紧了紧腰带,似乎要做什么的样子。
钱缱一愣,片刻的不解后她猛地瞠目:“你要下去?”见他淡笑着不语,她急了:“不行,我已经害了胡五,我不能再害你了。让我下去吧,我会找到胡五的!”
“你不行。”简简单单三个字,胡良柏否定了她。他将树藤全部放下了深谷,见她抓着树藤头还在发愣,便静静的看着她,与她的视线较量起来。平时这钱缱看起来挺内敛的,从不多话或是多事,没想到今天却让他看到了她与平日不同的另一面。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比较有生气一些,不似平日里那般沉寂的像一潭死水。他还发觉了她也会生气,也会骂人,而且他就是那个让她生气让她骂人的人。这还真是……让他感觉新鲜。
钱缱终于抵不住他那视线了,她败下阵来,垂头掂量着手中树藤道:“那……你小心。如果你再出了什么事,我就真的会跳下去了。”害死人家两个儿子,她不死就有违天理了。
她寻了一处粗壮的树干,将树藤头缠了两三圈才又紧紧的抓在手中,心想待会儿若胡良柏找到了胡良新,那她就可以慢慢将他们拉上来。应该……可以的。
“我死了,你也只有死。”胡良柏眸里闪过一丝锐利,似嘲讽似揭穿:“因为你只有与我们同时死去,你弟弟才有活命的机会。”
钱缱一惊,抬头看了看他后飞快的低下头来。他真的很能看穿人心,胡良新要是有事,她的确是不会回胡家村的,因为胡家人必定会怪她克死了胡良新,连带着她二哥也要受到牵连。二哥好不容易病情好转,而且有希望压抑住体内毒性,她怎么能让二哥再次面临死亡?所以她宁愿一死,换得二哥后半生的平安。
胡良柏不再说什么了,手轻巧一转,顺着垂下深谷的树藤往下滑落。他粗壮的身子此刻显得尤其轻盈,就像敏捷的动物一样在峭壁上跳跃。逐渐地,他消失在钱缱的视线中,只剩树藤还在轻微的晃动着。
钱缱提心吊胆地握着树藤,每感觉树藤动一下,她的心情就平复一分。只要树藤还在动,就代表胡良柏没事。她甚至希望,胡良柏能找到他的五弟,而且是活人,不是尸体。
虽然她一直以来都对胡良新没有特殊的感情,但是这一次胡良新竟然会舍命救她,她无法不为胡良新的行为所感动。她从来没将胡良新当成自己的丈夫看待过,那么胡良新呢?他是不是将她当作娘子看待了?所以才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她死?
可是他从来不肯让她进他的房间睡觉,这又怎么解释?说起来二哥那边也是如此,她的那位‘二嫂’胡静雨,也从来没与二哥同床共枕过。
但不管怎样,她的命是胡良新救的,只要他这一次平安无事,她一定尽心尽职的做他的娘子。
突然,树藤更加绷直了,且猛烈的摇晃了几下。
钱缱立刻抓紧了树藤,目不转睛的盯着沿着峭壁被拉得直直的树藤末端,心情紧张的喊道:“胡二,是你吗?”
“……拉……”不太清晰地,传来了胡良柏有些异于平日里冷静的声音,看来他也费了不少力气。
得到命令的钱缱立刻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开始拉树藤了,感觉手上比之前更胜几分的重量,她满心欢喜。看来,胡良柏是找到他的五弟了。
上下都在努力,长长的树藤紧紧的牵着两边的人,仿佛一世就是这无法放弃的结局了。终于,两方人马见了面,钱缱也终于看清楚了闭着眼但却抓着胡良柏衣襟的胡良新。
于是她的一颗心,放下了――胡良新没死,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