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我们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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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站在客厅中央,拍了拍手。掌声不大,可那些嗡嗡的说话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落在她身上。

“诸位,多谢赏光。”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在伦敦住了些日子,一直想请大家来坐坐。今天总算办成了。”

她侧过身,让出站在旁边的莉迪亚和凯蒂。“这是我的两个妹妹,莉迪亚和凯蒂。她们在伦敦住些日子,帮我打理些杂事。”

莉迪亚行了个礼,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凯蒂跟在后面,也行了个礼,安安静静的,可她的手没有发抖。

仆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烤羊肉,咖喱鸡,玉米饼,柠檬手撕鸡,粉丝凉菜。还有那些从烤架上刚拿下来的肉串,滋滋地冒着油光。盘子是白瓷的,素的,没有描金,没有花纹,干干净净的。餐具是镀银的,擦得锃亮,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众人吃了几轮,赞不绝口。

霍兰德夫人放下叉子,看着玛丽。“你这厨娘,是从哪儿找的?”

玛丽笑了。“是您推荐的内管家找的。厨娘是本地人,菜是我教的。”

兰姆夫人夹了一块烤羊肉,嚼着,含含糊糊地说:“你那个美食书,我买了,照着做了,做不出来这个味。”

玛丽说:“火候的问题。我让厨娘练了好些日子。”

兰姆夫人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

拜伦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嘴角弯着。“真不愧是刚出了美食书的作家。调教的厨娘,真有一手。”

玛丽看着他,嘴角也弯了。“还得感谢霍兰德夫人推荐的内管家。没有她,我一个人可操办不了这席面。”

霍兰德夫人端起酒杯,朝玛丽举了举,没说话,可那眼神里什么都说了。

玛丽站起来,端着酒杯,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往后我在伦敦有了正式的居所,诸位有信件,都可以直接送到这里。”

饭后,众人围坐在一起。沙发搬开了,椅子拉过来,围成一个大圈。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那些脸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聊文学,有人聊艺术,有人聊科学。玛丽坐在靠窗的位置,听了一会儿,忽然转向巴贝奇。“巴贝奇先生,您认识什么昆虫学家吗?”

巴贝奇愣了一下。“昆虫学家?”他看着玛丽,眼睛亮了一下。“怎么,下一卷小说要用?”

玛丽点点头,没有否认。

巴贝奇笑了。“那你可找对人了。柯比,柯蒂斯,斯蒂芬斯,哈沃思,萨姆,霍斯菲尔德,斯宾塞——这些都是。你要找谁,我帮你递信。”

玛丽把那些名字记在心里,点了点头。“多谢。等我想好了,再麻烦您。”

那边,拜伦站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众人安静下来。客厅里的嗡嗡声渐渐停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要走了。先去意大利,再跟英国海军去希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霍兰德夫人放下酒杯,看着他,没有说话。兰姆夫人的扇子停了,停在空中,忘了摇。拜伦站在那里,嘴角弯着,可那笑意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似的。现在是另一种,很轻,可很真。

“诸位,后会有期。”他说。

众人纷纷站起来,和他道别。霍兰德夫人握了握他的手,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玛丽没听见。兰姆夫人站在旁边,扇子合着,攥在手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拜伦一个一个地告别,走到玛丽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对的。我一直在逃避。”他顿了顿。“不过,我已经开始选择面对了。”

玛丽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玛丽·雪莱没有走。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玛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雪莱夫人开口了。“那年我们在日内瓦。拜伦,雪莱,还有我。天天下雨,出不去,困在屋里。拜伦说,不如每个人写一个鬼故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凉茶。“后来他们都不写了,只有我写完了。”

玛丽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很安静,嘴角弯着,可那笑底下,有很重的东西。

“那时候雪莱还在。”她说,声音很轻。“现在只剩我自己了。”

玛丽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雪莱夫人抬起头,看着玛丽,嘴角弯了弯。“你知道吗,那个故事,我写了很久。写一个怪物,被造出来,又被抛弃。它想要一个人爱它,可没有人愿意。”她顿了顿。“后来我想,也许不是怪物的问题。是这个世界,还没有学会怎么接纳不一样的东西。”

玛丽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些信,那些骂她的人,那些说她不该写侦探小说的人。那些说女人没有理性的人。

那些说女人只配写浪漫爱情的人。她忽然觉得,那个怪物,不只是弗兰肯斯坦的。

是每一个写了不该写的东西的人。是她,是玛丽·雪莱,是那些蓝袜社的女人,是那些把名字印在封面上、被人指指点点的人。她们都是怪物。可她们还在写。

她低下头,看着雪莱夫人那条浅灰色的裙子。领口系着一条深色的缎带,很旧了,边角有些起毛。

她穿得很素,和那些穿绸缎、戴珠宝的太太们坐在一起,有些格格不入。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刚擦过的银器。

玛丽忽然开口了。“世人会记住你的。”

雪莱夫人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玛丽看着她,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会记住你,和你的故事。”

雪莱夫人看了她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可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回过头来,笑了一下。

“也许吧。”她说,低下头,把那杯凉茶放在茶几上。“也许吧。”

“我第一次读到弗朗西丝探案的时候,就觉得那个姓氏很亲切。”雪莱夫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沃斯通。我在母亲的书上见过这个名字。可那时候我想,也许是巧合。这世上姓沃斯通的人,不止她一个。”

玛丽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后来雪莱死了。我回到英国,一个人带着孩子,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朋友。那些从前认识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假装不认识我。我一个人待着,没事做,就读你写的那些书。”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凉茶。“后来我翻到你的公开信,读到你的名字,又翻回来看作者的名字。玛丽·班纳特,托马逊。然后我想起来,弗朗西丝·沃斯通。那个姓氏不是巧合。”

玛丽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她没有插嘴,没有解释,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你是致敬我母亲。”雪莱夫人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亮的,不是泪,是别的什么。“对不对?”

玛丽点了点头。“是。当初我读了《为女权辩护》,觉得振聋发聩。我从来没有读过那样的书。一个女人,在那么早的时候,就说出了那些话。那些我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她顿了顿。“所以后来写小说,给人物取名字的时候,我就选了沃斯通。我想让她姓那个姓。那个勇敢的、不肯闭嘴的女人。”

她看着雪莱夫人。“那时候我不会想到,还有和您坐在一起的一天。”

雪莱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可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很慢。

然后她开口了。“我一出生,就没有母亲。她生了我,十天后就死了。产褥热。你写过的那个病。只要医生洗了手就能救回来的那个病。”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从小就知道她是谁。家里有她的书,有她的画像,有别人说起她时的那些眼神。有人崇拜她,有人骂她,有人觉得她可怜。可没有人告诉我,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她会不会在我哭的时候抱起我,会不会在我写第一个故事的时候夸我。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玛丽看着她,没有说话。

“后来我长大了。遇见了雪莱。他读过我母亲的书,他懂我说的话。我以为那是爱。也许是的。可我跟他走的时候,整个伦敦都在笑。我父亲不认我,那些从前认识我的人,见了我就绕道走。他前妻后来自杀了。那些人说,是我的错。是我抢了她的丈夫,是我逼死了她。我的罪过。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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