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我们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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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亚把盒子盖好,抱在怀里,站在书房中央,看着那一桌散落的墨渍和纸屑,忽然开口。“玛丽。”

“嗯?”

“那些人,真的会来吗?”

玛丽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来了就知道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混着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孜然香。她站在窗前,望着那些亮起来的灯,没有回头。“不来也没关系。反正菜是做给自己吃的。”

莉迪亚抱着那个盒子,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姐姐好像离她很远,又很近。远到那些她够不着的地方,近到就站在这个窗前,和她一起看着那些灯。

她没有再问,抱着盒子,转身出去了。凯蒂跟在后面,轻轻带上门。玛丽一个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那些请柬,明天会送出去。那些人,有的会来,有的不会。

可她不在乎。她只是想让他们尝尝那些菜。那些从远方来的,被她从书里搬出来的,在这个厨房里,一道一道试出来的菜。他们来了,就尝尝。不来,她自己吃。都一样。

回信来得比玛丽预想的快。

第一天来了三封。第二天来了五封。第三天把剩下的都补齐了。

霍兰德夫人说一定到。兰姆夫人说正好想出来走走。戴维先生说那天的行程空出来了。巴贝奇先生说他最近刚好在伦敦,一定准时。萨默维尔夫人回信最短,只有一行字:“我会来。期待已久。”

拜伦的信是最后到的。信封上字迹潦草,像一个人歪着头、翘着腿、漫不经心写下的。玛丽拆开,抽出信纸。“班纳特小姐,三日后准时赴约。另,有一位朋友想一同前来,望勿见怪。拜伦。”

玛丽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朋友?谁?他那些朋友,霍布豪斯?金奈尔德?还是哪个她不认识的人。她把信放下,想了一会儿。上次在书房里,她骂他懦夫,骂他逃了一辈子,骂他的灵魂跟着他的腿一起瘸了。他走了,脸色白得吓人,可他没有发脾气。后来霍布豪斯来过一次,说他好了,想明白了,不逃了。现在他回来了,还说要带朋友来。她不生气了。倒是一件好事。

还有几位女作家的回信,是凯蒂帮她拆的。她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放在玛丽面前,嘴角弯着。“蓝袜社的。那些在报纸上替你说话的人。”

玛丽拿起一封,信纸很薄,字迹有些潦草,可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认真。“班纳特小姐,久仰大名。您的书我读了,您的信我也读了。我们这些写东西的女人,早该聚一聚了。届时一定到。”署名是某位她只在报纸上见过的名字。

蓝袜社的新血。那些在她被骂得最凶的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的人。她那时候不知道她们是谁,现在知道了。她们会来,来她的家,吃她做的菜,坐在她的客厅里,和她说话。玛丽把那封信放下,又拿起一封,又一封。那些信纸堆在桌上,薄的,厚的,工整的,潦草的,烫金边的,没有花纹的。可每一封都在说同一件事——我会来。

管家和内管家忙得团团转。

埃莉诺站在客厅中央,指挥男仆搬动沙发,换掉窗帘,把那些空了好久的画框挂上画。格雷管家从乡下赶来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门口,接过一张又一张送货单。食材,酒水,餐具,蜡烛,桌布。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口,伙计们搬着箱子进进出出。格雷管家在单子上签字,头也不抬。“瓷盘到了,放厨房。酒杯到了,放餐边柜。蜡烛到了,先放储藏间。”

玛丽从楼上下来,看见客厅里乱糟糟的。沙发挪了位置,茶几换了方向,墙上多了几幅画。埃莉诺站在梯子上,指挥男仆调整一幅风景画的高度。“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太多了,往右。”她看见玛丽,从梯子上下来。“小姐,餐具要买什么样的?纯银的,还是镀银的?”

玛丽想了想。“餐盘买瓷器的。餐具镀银的吧。”她顿了顿。“本也不是贵族,别充那个脸面了。”

埃莉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玛丽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被搬来搬去的家具,看着那些被挂上去又取下来的画,看着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仆人。她忽然觉得,这栋房子活了。以前是空的,现在有人来了。不是客人,是那些菜,那些字,那些从远方来的东西,把它们填满了。

餐会那天,天没亮厨房就亮了。

厨娘站在灶台前,烤架上转着羊腿,锅里炖着咖喱,蒸笼里冒着白气。莉迪亚和凯蒂也起了个大早,换好了裙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不知道手该放哪里。玛丽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笑了。“又不是去赴刑场,至于吗?”莉迪亚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马车是从午后开始来的。先是几辆,然后越来越多。原本安静的街区很快被各种奢华的马车挤满了。车夫们吆喝着,马匹打着响鼻,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水。

玛丽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前,不得不叫来格雷管家。“去巷口指挥一下,别把路堵死了。”格雷管家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玛丽站在台阶上,迎接着一个又一个客人。

霍兰德夫人从马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绸裙,领口镶着白色的蕾丝,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见玛丽,嘴角弯了弯。“你倒是会挑日子。今天天气好。”玛丽行了个礼。“夫人能来,就是好日子。”

兰姆夫人跟在后面,扇子摇着,一进门就往客厅里张望。“人呢?都来了吗?”玛丽笑了。“还早,您是头一批。”兰姆夫人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戴维先生来了,巴贝奇先生来了,法拉第先生来了。萨默维尔夫人从马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裙子,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她看见玛丽,点了点头。“班纳特小姐。”玛丽行了个礼。“萨默维尔夫人,欢迎。”

那些蓝袜社的女作家们,三三两两地到了。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穿着体面,有的朴素得像来串门的邻居。她们站在门口,看着玛丽,有些拘谨,有些好奇。玛丽一一行礼,把她们领进客厅。

她站在门口,喘了口气。

客人来得差不多了,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说话声嗡嗡的,混着茶杯碰撞的轻响。她正要转身进去,余光扫到一辆马车从街角拐过来。深色的车身,擦得锃亮,车窗上挂着米色的窗帘。

马车停下来,拜伦从车上跳下来。一瘸一拐的,可步子比从前稳了些。他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嘴角弯着,带着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似的笑。

他转过身,伸出手。马车里伸出一只手,纤细的,白白的,搭在他手上。一个女人走下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裙子,领口系着一条深色的缎带。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脸上没有敷粉,嘴唇上只抹了一层淡淡的唇彩。她站在拜伦旁边,比他矮半个头,安安静静的,眼睛却很亮,亮得像刚擦过的银器。

拜伦挽着她,走到玛丽面前,笑呵呵的。“她也是玛丽。你猜猜她是谁。”

玛丽看着她,心念电转。那个名字从脑子里冒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她脱口而出。“玛丽·雪莱?写了《弗兰肯斯坦》的?”

雪莱夫人愣了一下。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又平了。她看着玛丽,嘴角弯了弯。“你知道那是我写的?”

玛丽心里咯噔一下。她当然知道。那本书,那个怪物,那个在雪夜里被讲出来的故事。可她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该知道。她打了个哈哈。“您的书,我读过很多。在报纸上也见过您的名字。”她侧身让开。“快请进,别站在门口了。”

雪莱夫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挽着拜伦的手臂,走进门厅。经过玛丽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玛丽一眼。那一眼很短,可玛丽看见了。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一种——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见另一个也站在那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就都知道的那种光。

玛丽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客厅里,才转过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从巷口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混着厨房里飘出来的孜然香。她站在台阶上,嘴角弯着。

玛丽·雪莱来了。那个写怪物的人,那个把自己的名字印在封面上的人,那个和她一样、在男人的世界里写字的玛丽。她来了。

她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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