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与许可见面,没有想象中的泪流满面,呼天抢地,也没有一连串的连珠炮问题。
们之间,出奇地平静。
平静得有些让害怕。
“谁的?”沉默良久,许可终于问了第一个问题。
知道,她问这孩子是谁的。
“还记得港大图书馆新馆捐赠仪式吗?”低下头,“那个捐赠者就是,他也是妈肿瘤基金会的会长。”
“爱他吗?”她没有问们是怎样走到一起的,直接把这个问题扔到面前,让无处可逃。
违心地摇摇头,活生生的现实面前,竟然不敢承认爱他,就像他从来不对说“爱”或者“喜欢”之类的词汇一样。
“那干嘛生这样一个孩子?!”她的愤怒刚刚开始,比预想的慢了好几拍,“会恨这个孩子的!”
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即使如她所说,不爱孩子的父亲,但至于去恨未出生的baby吧。
她这次词眼,是不是用得过了?
望着曾经熟悉的闺蜜,满脸疑惑和不解。
“还不知道吧,”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阿姨,三天前出车祸了。”她看着,“她就死离这别墅群不远的国道上。”
“想,她应该比早看到这个肚子。”
听到这句话,记起三天前出门时,偶然听见的那个大呼“渺渺”的声音,明白了林受男为什么突然出现雅园,明白他吐了好几次又咽回去的话语。
那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东西。
所有的的疑惑顿时冰释。
彻底明白了许可那句“会恨这个孩子的”的真正含义。
一声怪笑,怀疑、惊恐、痛苦、悔恨、怨恨,五味杂陈,“不可能。”
“她的墓就中山陵园,18排8号。”
她的话,再次打击了不信任的眼神。
“现就要见到妈。”脑袋里仅存的一个念头。
头重脚轻。
整个都发飘。
步子没迈出十步之远,感觉胸中一股东西哽咽喉,上不去下不来,一阵阵的眩晕袭来,坚持着往前走,左脚与右脚步调紊乱,一个趔趄,向许可方向倒去。
“渺渺―”许可大叫一声,吓得面如土色。
从侧面倒下去,没有压着肚子,倒下去的时候,许可手疾地扶了一把。整个硕大的身子连拉带拽、猝不及防地差点把她压倒。
意识模糊。
紧接着,120呼啸而来。迷迷糊糊中,影攒动,辨不清黑天白夜。渺渺,渺渺,渺渺,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停地旁边呼唤的名字。 哎呦,很危险呦,迷糊中听到这么一句。
医生,医生,一定要救救她。带着哭腔的哀求,似乎也听到了。很想告诉他们,什么事都没有,但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努力睁开眼,望望四周,自己坐着呼啸的120正向医院方向飞奔而去。拼命去想,敲碎脑袋往死里想发生了什么事情。记忆中,离雅园不远的路上,遇到许可,是她告诉妈出车祸的消息,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似乎天也要跟着塌下来。接下来,只觉得一股一股液体从□流出来,去医院的路上,仍有一股一股的东西继续向外涌,粘粘糊糊的。
羊水破了,就倒下去的那一刻。
大脑发飘,虽然有一点儿头晕,但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许可不停地呼唤名字的声音、轻轻地脸上的拍打、120的呼啸而至、员周围的低语,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的,依然记得那个生产的过程,痛苦而寂寞。那感觉好孤独,既熟悉又陌生。似曾相识,那一晚,林受男抽身而去,没有安慰,唯有沉默时,就鲜明地感觉到了,那行走沙漠飞沙走石中的孤独。
2007年12月24日。
平安夜。
当时,好想好想,此刻林就的身边。
好想好想林紧紧地握着的手。
好想好想林像一个普通的爸爸一样,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可以为自己的孩子,亲自剪断脐带。
但这一切,只有想象中才能看到。
肮脏混合着血污,清冽响亮的哭声,给那撕喊声一记响亮的掌声。
是个女孩,那助产士拖着粉红的婴儿,给看了一下旋即离开。
眼睛半睁着,其实根本没看清楚孩子的模样。
挣扎八个小时后,林的女儿出生了。
生死线上走过一趟。
“醒啦?”眼睛叽里咕噜乱转的时候,随着吱呀一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原来是许可,拎着一不锈钢的小型饭桶,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脸上带着几分嗔怪。
病房属于普通病房,由三个落地帘子隔成四个长方形小间。需要消毒或者擦洗身体时,就把两边的帘子拉上,形成一个单独的空间。不需要时,就打开,其他的三个产妇的情况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醒来时,已是午饭时间。病房里很嘈杂,看产妇、看baby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嘘寒问暖、恭喜祝福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
许可的到来,使冷清的小隔间里热闹起来。
“宝宝怎么样了?”醒过来,没有看到宝宝,还以为林受男的家已来过,把宝宝接走了。
到现为止,只产房里扫了一眼,还真正见过宝宝。
“羊水倒灌,新生儿肺炎,重症监护室里呢。”许可把不锈钢饭桶放一旁的小桌子上,淡淡地说。
看到焦急的神情,她唉声叹气起来,“放心,虽然不足月,虽然只有四斤二两,就凭现代先进的医学技术,还有宝宝他爹雄厚的经济实力,不会有事的。”
虽然有惊,还是无险。
愁容满面的脸,稍稍舒展开来。
许可看这样,继续千方百计找话安慰:“啊,就是杞忧天。不想想孩子她爹谁啊,林受男。林受男的民币折合成金条,从妇幼保健院上空掉下来,能把妇幼砸成汶川大地震那模样。”
想也是。
现,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妈的死。
医院,一连几天,除了当时问了一句“宝宝怎么样了”,几乎一直都不想说话。
“当时呆滞的眼神,让看了就感觉害怕。”后来,许可告诉。
这几天,一直是许可面前唠唠叨叨。
安慰。
叙旧。
“后事已经处理好了。中山公园最好的墓地,林受男出的钱。”许可说。虽然一直处于自责和痛苦中,但听到妈被好好安葬后,的心里似乎好过了很多。特别是听许可提到林受男的名字时,的心,忽地热了一下。
还是那么乎他。
“通知何向南了,他从上海赶回来,很惊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听到何向南的名字,微微又有了一些反应。
“还别说,何向南这真不错,是他送的终哎,亲生儿子也只能这样了。”
“连陈助理好奇地问:‘这么勤快的这谁啊’。当时还说是未来的男朋友呢。”
……
“不的这些日子,何向南经常去看阿姨,比都勤快。拎拎煤气罐,扛个重物什么的,妈别提多喜欢他了。”
“看啊,征服这样的女孩子,只要征服妈就行了。”
“这回何向南算追对方向了。”
……
“估计,阿姨早把他当自己的准女婿了呢。”
“阿姨啊,就等回国,跟提这件事呢。”
……
听得越多,越觉得欠何向南什么东西。
林受男和他的女儿,许可只字未提。
但这两个,偏偏是最惦记的。
趁着许可不,偷偷地跑到重症监护室外,医院规定的时间,随着鱼贯而入的探视群,探视的玻璃墙外,偷偷地看过他的女儿。
粉嫩粉嫩的,双手做着投降的姿势,非常可爱。只是头上打着吊瓶,浑身插满了管子,看了就让心疼。无数次曾幻想着肚子里的宝宝究竟长什么样子,没想到这一天终于看到了。的脸紧紧地贴着玻璃,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
她好像打了一个哈欠。
兴奋地笑着,看着,看着,笑着。呼出的热气,将玻璃窗模糊了。哈一口热气,把玻璃窗擦得更干净些,仿佛这样,就能离他的女儿更近一些。
专注微笑着的,竟连林受男和黄妈旁边站了好久都没注意到。
林受男没有打搅专注看女儿的,给黄妈使了个眼色,两转到另一侧,看不到的地方,等离去才赶过去。
迟迟赖医院不走,就是想每天能多看他的女儿几眼。
或许,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一周后,不得不离开医院了。顺产妇一般三天后就会出院,磨到第七天,大概又是受了林受男的恩惠。临走,必须再看他女儿一眼,否则,离开也不会心安。
偷偷地溜到重症监护室门外,很不幸,却发现林受男和黄妈早早地等那里了。林,的林,看了他一眼,依然那么高大挺拔,玉树临风。突然想起,的头发一周没洗过了,肯定又脏又乱,脸也没好好洗一下,澡也一周没洗了。这样的,林一定不会喜欢。连忙用手把头发梳了几梳,把脸胡乱摸了几把,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看到的林东看西看,焦急地等待着谁似的。躲一根柱子后头的,悄悄地、微笑着盯着的林看。自从上次离开后,还没见过他一眼。
偷窥他。
偷窥穿了一身便装的他。
那件中短款紧身风衣,穿他身上,真好看。
“阿男,”一个梳着高高发髻的女,突然出现的视线里。妆容精致、教养颇好、气场很足的女。她亲切地称呼的林为“阿男”。
的林回过头去,看见抱着baby的女走过来,微笑着,他似乎说了句什么东西。由于声调很低,听不清楚。偷眼望去,的林,正开心地看着那女怀里的孩子,他用食指孩子的脸上轻轻地一弹,然后把脸埋baby脸上,胡乱地刮擦着。
他的胡子茬硬硬的,有些刺痒。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小baby突然哇哇地哭起来,那女轻轻地林胳膊上打了一下,然后上下左右来回晃着孩子,全家笑作一团。
林呵呵地笑着,以前,他朝撑死是给个面子,微笑一下。
温馨的一幅场景。
就柱子后面,那样看着,看着,看着,直到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
想,那个女一定是林的老婆吧。
他老婆面前,才明白,与林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