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盗门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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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寒星几点。

楠姐、阿欢和金胖子都回来了,火车是夜里十二点的,这会儿出发,也赶得上。

熟悉的破面包车发动。

我回头瞅了眼老宅,静悄悄的,门帘子安安静静地垂着,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咬牙坐进了副驾驶位。

“走吧。”我说道。

车子驶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我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

我看见我爹站在院门口,佝偻着身子,手里捏着烟袋,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的。

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喊我。

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枯树。

我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村道两旁的田野黑黢黢的,偶尔有一两间亮着灯的房子从车窗外掠过,又迅速被抛在身后。

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我们驶出村口之后不久,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悄无声息地从村口的岔路上开了出来,远远地缀在了我们后头。

车灯关着,像一条潜伏在夜色里的蛇。

而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我爹依然站着,目光落在那辆桑塔纳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星光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光影交错间,看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他只低低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回了院子。

“是非曲折,福星灾命,都是你啊...”

......

到了火车站,人不多,候车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看手机,还有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着检票。

金胖子从包里掏出一包花生米,又掏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我。

“来一口?”

我接过酒瓶,也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倒是提神。

“你准备的装备呢?”我把酒瓶还给他,问道。

金胖子嘿嘿一笑,把脚边的旅行包拉链拉开一条缝,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看。”

我低头一看,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最上面是一件羽绒服。

“羽绒服?”我愣了愣。

“废话,长白山那地方,零下几十度,你当是去三亚度假呢?”金胖子翻了个白眼,把羽绒服拽出来抖了抖,“你看,北面,正品,胖爷花了大价钱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北面的牌子,吊牌还没拆,上头的价格看得我眼皮跳了跳。

金胖子得意洋洋地说:“还有登山鞋、手套、帽子、保温杯,四套,胖爷都准备好了。”

“你倒是准备得充分。”我哭笑不得地把羽绒服还给他。

“那是,胖爷办事,你放心。”金胖子拍了拍胸脯,又灌了一口酒,“对了,我还买了个帐篷,两个人用的那种,轻便好带,到时候咱俩挤一挤。”

“我跟你挤?”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吨位,一个人占俩人的位置,我跟你挤一宿,第二天腰都直不起来。”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胖爷这叫富贵相,懂不懂?”金胖子不乐意了,瞪了我一眼。

阿欢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胖子哥,你看看你那肚子,哥说得没错,他跟你挤一个帐篷,怕是连翻身的地儿都没有。”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金胖子摆摆手,又看向楠姐,“楠姐,你管管你男人,这还没出发呢,就开始嫌弃我了。”

楠姐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递给我:“先吃点垫垫肚子,车上没吃的。”

我接过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干巴巴的,有点噎人。

“哥想吃啥不?俺去那边小卖部买点。”阿欢问道。

“不用了,这饼干就挺好。”我说,“你自己买点吧,路上吃的。”

阿欢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弹。

我嚼着饼干,看着候车室里稀稀拉拉的人影,心里头忽然有些恍惚。

就在几天前,我还躺在老家的床上,可现在,我又要出发了。

去沈阳,去长白山,去一个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地方。

“想什么呢?”楠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看到她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这一切。”我扫了一眼四周,“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楠姐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跟我的冰凉完全不一样。

“你不是在做梦。”她轻声说,“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我陪着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感觉,好像轻了一点。

“嗯。”我点了点头,攥紧了她的手。

金胖子在一旁看着,啧啧了两声:“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儿还有单身狗呢。”

他嘴巴朝阿欢努了努。

阿欢气不过,拎着包就朝金胖子打去。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我们都故作轻松地聊着,说着些有的没的,谁也没提那墓的事,谁也没提长白山的事。

但谁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我偶尔也会感觉到,在我身体深处,有一个东西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隐约感觉到,那东西在等着我。

或者说,在等着我到达长白山。

......

火车在夜色里穿行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终于到了沈阳站。

我们下了车,拎着行李,出了站台。

沈阳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股寒意,天上飘着几朵灰蒙蒙的云,像是在酝酿一场雪。

我深吸了一口气,凉意灌进肺里,让我清醒了不少。

“走吧,拦个车,直接去工农区。”我说。

金胖子点了点头,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们上了车,我跟司机说了一句:“工农村。”

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了沈阳的街道。

车子在工农区的巷口停了下来,我们下了车,拎着行李,朝宅子走去。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老旧的青砖墙,斑驳的木头门,一切都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但走到宅子门口的时候,我愣住了。

宅子门口挂着一块白布,门上贴着白色的挽联,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哭丧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金胖子也愣住了。

我心里大概有了谱儿,快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摆满了花圈,一张黑白照片摆在正中央,照片上的人,我认识。

是老瞎子。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谁啊?”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头一看,是阿峰。

他胳膊上系着黑纱,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阿峰...”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冷冷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进来吧,正好赶上。”

我愣在原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胡三、小九,甚至于佐藤也都在,不过除了胡三这帮老伙计之外,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陌生,甚至于敌意。

想想也是。

我爹是来找我的,可不太凑巧,他还顺手宰了几个日本人,还有老瞎子。

这下可好,毕竟人死了,他们各自团队里的人免不了心生不满,最起码,这个间隙是产生了。

我微微叹了口气。

爹啊,你一出手,就给我留了个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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