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金胖子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火星溅开，阿欢原本靠在门框上的身子猛地绷直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楠姐的表情则是瞬间僵住。
我爹的眼睛也猛地眯了起来，像是刀锋一样，直直扎进我的眼睛里。
而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金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你、你又出来了？”
我嘴角微微勾起，看向坐在炕沿上的长者：“宋老先生，你方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他没有动，只是端着烟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了了心愿，自行消失，此言当真？”我问道。
宋献策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烟：“你一直在听？”
“我一直都在。”我淡淡地说。
“只是之前，醒不过来。现在，我这具身体，”我抬了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我随时可以出来，也随时可以回去。”
楠姐的脸色在一刹那变得雪白。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到薛亮的痕迹，可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什么也没找到。
“你...你什么时候能完全控制他的身体的？”我听到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瞥了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向宋献策：“宋老先生，你方才说的两条路，第一条，我不接受。强行驱除我，你的本事我领教过，你确实能做到，但代价是什么？无非是这具身体废了，你儿子也没了，你白忙活一场。”
“第二条路，倒是有点意思。”
“哦？”他轻轻哦了一下。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老先生，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纪的人了。我的时代，早就过去了。若是能让我了了心愿，我可以消失，再也不回来。”
楠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下子扑到我面前，急切地问：“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你说！你说出来，我们帮你！”
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
“长白山。”
楠姐怔了一下，眼睑垂了下去：“还是盗墓吗？”
金胖子不耐烦的挠挠头：“不是，老说长白山，长白山的，那长白山里到底有什么啊？”
我没有回答，低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过屋檐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向百万冤魂赎罪。”
这话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是一脸的问号。
可我没有再说。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望着虚空，仿佛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我爹磕了磕烟袋，刚要开口，却发现我的眼神变了。
从冰冷疏离的，带着历史沧桑的眼神，变成了薛亮那种带着几分迷茫和慌张的眼神。
“我...我刚才是不是又...”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有点沉。
金胖子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小神仙？”
“是我。”我点了点头，有些虚弱地靠在椅背上，“他刚才出来了，对吧？”
金胖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娘的，吓死胖爷了。你刚才那眼神，跟你爹杀人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没接话，只是看向我爹。
我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他说，他愿意消失。”
“我知道。”我说，“刚才我虽然不能控制身体，但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那你怎么想的？”我爹看着我。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信他。”
......
当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商量接下来的事。
北方的初冬，偶尔有一阵寒风吹过，我坐在石凳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心里乱糟糟的。
“所以，咱们得去一趟长白山？”金胖子打破了沉默。
“应该是。”我点了点头。
“可是...”阿欢犹豫了一下，“长白山那么大，咱们去哪儿找？他说的墓，到底是什么墓？”
“他没说，我脑子里也没有相关的记忆，反正到时候把身体交给他就是了。”我洒脱回道。
金胖子又问：“那墓里到底有什么？他说向百万冤魂赎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百万冤魂...这得是多大的事儿？”
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他说的，应该是...奉天军。”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有这个，能配得上百万冤魂四个字。”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金胖子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石桌上：“他娘的，这事儿，得去。”
我看了看他们，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墓肯定凶险，我不打算让你们跟着。”
毫无疑问，张汉卿之前是进过那座古墓的，能让他神魂受伤，甚至差点用蛇母精元都救不回来的古墓，不凶险才是怪事。
“你什么意思？”金胖子第一个急了，“小神仙，你这话说的，胖爷像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
“不是...”我试图解释。
“不是什么？”阿欢也跟着开口了，声音不大，“俺哥，你忘了俺们是咋认识的？你现在说这种话，是不是不拿俺们当兄弟？”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楠姐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我叹了口气，“我是怕你们出事。”
“怕个屁。”金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胖爷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说了，你一个人去，那才叫真的凶险。咱们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强。”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一起去。”
楠姐笑了笑，站起身：“那我去收拾东西。”
阿欢也站了起来：“俺去镇上买票，沈阳那边的票，应该还有。”
金胖子朝我努了努嘴：“胖爷去弄点装备，这趟去长白山，光靠两只脚，可不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各自忙碌的身影，心里头忽然有些发酸。
此时我爹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决定了？”
“嗯。”
“不后悔？”
我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后悔。”
我爹没再说什么，只是抬头看着漫天的星辰。
夜风拂过，院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看向我爹，问了一句：“爹，你去吗？”
我爹没有回答，只是昂着头，看着那片浩瀚的星空，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这是你的命，我掺和不了。”
我愣了一下，也抬起头，跟着他一起看向那片星星。
星光洒在我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命吗...”我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目光恍惚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