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盗门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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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一句话,胡三脸色瞬间涨的通红,身子晃了几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将他稳稳地架住。

“胡三,别这样。”我轻声说道,喉咙也有些发紧。

胡三不管不顾,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他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摸摸我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仿佛怕碰碎了一个梦。

“少帅……真的是您……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小岚站在一旁,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不停地拿袖子擦,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过了好一会儿,胡三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头对徐小岚喊道:“小岚!快去!去把你大伯、二伯,还有你五叔都叫来,就说……就说家里来人了,快!”

等徐小岚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

我才开口问道:“胡三,工农村的宅子,还有杨少白,是怎么个回事?赵一把宅子卖了还是?”

胡三正弯腰去搬屋里唯一一把还算完整的凳子,听到我的话,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把凳子搬到我跟前,用袖子擦了擦,才示意我坐下。

“少帅,您先坐。”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事儿说来话长。还是等大哥他们来了,一块儿说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老瞎子他们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一时间,一群人大眼瞪着小眼,满屋子只剩下铁锅里“咕咚咕咚”的声响。

仅仅大概几分钟,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破布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三,谁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这汉子看上去比胡三年轻一些,但头发也已经花白了大半,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棉袄。

他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我。

而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大哥,你进啊,别挡着门。”

说话间,赵一身后又挤进来两个人,一个身材精瘦,留着两撇小胡子,另一个则矮壮敦实,满脸横肉。

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地落在我脸上。

三个人,六只腿,齐刷刷地立在原地。

几人的目光中,先是疑惑,随后是震惊,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少、少帅?!”身材魁梧的汉子,声音都哽咽了。

“赵一。”我看着他,缓缓叫出了他的名字。

虽然我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见过他们了,但他们的轮廓,他们的神态,始终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

他是最早跟着我的人,算是学堂的同窗,可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唯一不变的就是他这颗初心。

剩下的二人,分别是孙二和季五。

外加上胡三和徐四,当年他们五人是我最信任的一批人,也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听到我叫出他的名字,赵一浑身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走到我面前,然后“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来。

“之前听老三讲,我还以为他在说胡话,可没曾想、没曾想,您真的回来了……”

其余二人也跪倒在赵一身后。

孙二的小胡子不停地抖动着,季五是个糙汉子,直接哭出了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起来,都起来。”我伸手去扶他们,触手所及,几人身上那粗糙劣质的布料。

沈阳的冬天来得早,这都十月份了,他们还穿着薄布料,裤腿上打着补丁,至于脚上的棉鞋,鞋头都裂开了,只是用一根根麻绳草草地绑着。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我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这就是当年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就是我张学良的旧部?

我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啊?

“赵一,宅子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我压下心头的酸楚,沉声问道。

赵一站起身来,抹了一把眼泪,将目光转向胡三。

胡三是队伍里的智囊,大事小情,基本都是老三拿主意。

奈何胡三在我视线看不到的位置轻轻摇了摇头。

赵一咬牙压下嘴边的话,脸上扯出一丝笑儿:“少帅,不提旧事不提旧事,您好不容易回来了,咱哥几个给你接风!”

说着话,他揣着季五一脚:“去!找个馆子订个包间去。”

我看着眼前这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兄弟,泪花闪烁:“好!”

小九在旁边张了张嘴,眼底闪过几分不忍,大概是觉得这帮兄弟太可怜,一顿饭钱怕是......

他刚要开口,我瞪了他一眼,噎住话头。

一行人出了门,在季五的带领下,穿过几条破败的巷子,又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直到老砖厂的破烂味再也闻不到了,才在一家挂着“老顺兴饭馆”招牌的店门口停了下来。

饭馆收拾还算干净,但就层次来讲,也就是个中等偏下。别说跟当年比了,就是放现在,也就是普通工人吃家常饭的地界。

赵一略有些尴尬地瞥了老五一眼。

可进都进来了,他只得扯着嗓子大喊:“老板,找个包间,再给我上几个拿手菜,店里最好的酒也拿出来!”

老板应和一声。

很快,菜就端了上来。红烧肉、炖鸡块、糖醋鱼、葱爆羊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赵一给我倒了一杯酒,然后自己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少帅,我、我......”

酒杯举起来了,他却哭了,半天没讲出话。

我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在酒里了。”

“好!敬少帅!”

孙二、季五和胡三也齐齐站了起来,眼眶通红。

“干了!”

我一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酒桌上,气氛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赵一他们几个,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跟着我走南闯北的日子,提起往事,一个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他们说我当年在墓里如何镇定自若,如何一眼就能看出墓道的机关,说我当年如何带着他们跟土匪干仗,如何一枪一个,打得那些土匪哭爹喊娘,说我当年如何重情重义,如何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受伤的弟兄……

只是关于杨少白,关于工农村的宅子,没有人提一个字。

我明白这帮老伙计的意思——

杨少白有钱势大,挨了打自己受着就行,少帅刚回家,给他添什么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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