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盗门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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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铁青着脸走出巷口,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比不上心里那股翻涌的凉意。

身后的老瞎子、小九和阿峰,谁都不敢开口。

他们看得分明,我此时的脸,此刻比沈阳冬日的天空还要阴沉几分。

小九实在没忍住,偷偷上前几步,刚张开嘴,却被老瞎子一把拽住衣袖,硬生生拦了下来。

老瞎子冲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警告。

这时候,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众人默默跟在我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他们心里头,倒是有几分默契的想法。

那位杨少白杨爷,恐怕是活到头了。

你说你当谁的孙子不好,偏偏当杨宇霆的孙子?当着少帅的面,提那档子陈年旧事,而且还明目张胆的占了少帅旧部的宅子,耀武扬威地搬出杨宇霆的名头来吓唬人……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几人心里默默给素未谋面的杨少白点了几根香。

......

铁西老砖厂。

这片棚户区,比我想象中还要破败几分。

说是棚户区,其实连棚户都算不上。一片低矮的砖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有些地方甚至塌了半边,用几块油毡布胡乱盖着,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电线杆子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

说白了,这地方跟贫民窟差不多。

我皱了皱眉,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胡三他们,就住在这种地方?曾经跟着我出生入死,在东北军里也算一号人物的旧部,就窝在这种鬼地方?

老瞎子他们脸上也是神色各异。

树倒猢狲散,人走茶杯凉,说得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一出?

我原地轻叹了几声,带着一群人默默往巷子里头走,正寻思着要不要找个人问问胡三他们的住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

“请、请问……”

众人齐齐转过身,发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个塑料袋,怯生生的。

我注意到她袋子里装着几把青菜和一小块肉,看着就不怎么新鲜,应该是菜市场快收摊时买的便宜货。

五官嘛,倒还算清秀,想必是这里的居民了。

看见我的脸,女孩又怔了一下,足足三四秒钟后,嘴唇哆嗦着蹦出几个字:“你……你……”

“我什么?”

她犹豫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少、少帅?”

嗯?

我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这女人,看着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按理说,不可能认识我才对,我出事的时候,她怕是还没出生呢。

小九见我被人认出,一个箭步挡在我身前,冷着脸喝了一声:“哪儿来的野丫头?滚蛋!”

女人被他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连忙后退了两步,摆手道:“不、不好意思,我就是看您长得太像了,我三叔挂着一张照片,跟您长得一模一样,认错人了,实在不好意思……”

三叔?我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说着话,转身就要走。

她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她侧脸的轮廓。

那眉眼,那神态,还有她说话时微微皱起鼻子的习惯……

我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娃娃?你姓徐?”

女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满是错愕:“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句:“你爸叫徐四海?”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声音都开始发抖了:“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名字?”

我心脏跳得有些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是你三叔家照片上的人。他人呢?带我去见他。”

她愣住了。

就那么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呜呜呜,您终于回来了。”

我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头也有些发酸,快走几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小岚。”

“小岚,别哭了,带我去见胡三。”

她用力点了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身领着我往巷子深处走。

徐小岚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中间还差点被地上的坑绊倒,但她浑然不顾,只是急切地往前赶。

老瞎子他们面面相觑,但也没多问,跟在我身后,一路往里走。

渐渐的,我们面前出现了一间低矮的砖房。

其实已经不能算房子了,屋顶塌了一半,用几块石棉瓦胡乱盖着,墙上的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门口挂着一块破布帘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徐小岚掀开帘子,率先走了进去,声音带着哭腔:“三叔,您看谁来了!”

我弯下腰,跟着钻了进去。

屋子里头黑洞洞的,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房子正中央搭了个土灶台,上头架着口铁锅,此时正“咕咚咕咚”冒着泡,里面不知道煮了些什么。而正对着门口的土墙上,挂着一副硕大的相片,就是胡小岚口中那副。

此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锅前,怔怔出神。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才慢慢转过了头。

“小岚啊,谁来了,这么慌.......”

“张”字还没出口,胡三愣住了。

他看见了我。

紧接着,他“腾”就站了起来,眼中精光闪烁。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当时在荒山下的经历浮上脑海,胡三不确定站在他面前的,是自家的少帅,还是那位青涩的盗墓贼。

至于我,我的视线没放到胡三身上,而是打量着那张相片。

照片里,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男人挤在一起,背景是一片荒山野岭,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塌了一半的土楼。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有的咧嘴大笑,有的叼着烟卷,还有一个年轻士兵正朝镜头比了个粗俗的手势。

最中间的那个人,正是我。

我认得这张照片。

民国二十年,我带着一帮心腹到热河边界“办事”的时候拍的。说是办事,其实就是去摸几个古墓,搞些宝贝换军费。那趟活儿干得漂亮,回来时大家心情好,就在荒山脚下让随行的文书拍了这张合影。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

那时候,东北还没丢。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喉头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足足一分钟后,我抬眼看向胡三。

只是一个眼神,他什么都懂了。

胡三的手开始发抖,而后是胳膊,最后是全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哽咽堵在了喉咙里。

须臾之后,胡三挺直了腰杆,用尽全身力气,举起右手,青筋暴起,稳稳地贴在太阳穴旁。

“少帅!”

“我回来了。”我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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