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我们仨狠狠睡了个踏实觉。
别看金胖子的破店又臭又小,但到底是自家玩意儿,睡起来确实踏实。外头有李维那帮人守着,反倒让我们没了后顾之忧,反正也跑不了,不如养足精神。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醒来后,三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啥?龙缺食,饿了呗。
奈何肚子叫唤归叫唤,没人乐意起身去做饭,躺着多舒服啊。
就这么愣了能有小半晌,金胖子突然一拍大腿:“我说哥几个,咱们他娘的好像是...有钱人吧?”
我跟阿欢一怔,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
对啊,上次一人分了42万,到现在还没消费呢。都这个身家了还做饭?做锤子饭。
下馆子去啊。
俺们仨没墨迹,利落地穿好衣服,也不管门口盯梢的人,出门右拐,打车直奔全聚德。
什么片皮鸭、鸭架汤、芥末鸭掌,反正就是贵点什么,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金胖子吃得满嘴流油,阿欢也放开了吃,但我吃着吃着,心里的滋味就不太好受了。
自打上次分了钱,这还是我们头一次有机会这么消费。
可惜啊,楠姐……要是她在,肯定得骂我们败家,然后自己偷偷多吃两块鸭皮。我想起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想起冰冷的水晶棺,嘴里的烤鸭突然就没了滋味。
金胖子见我兴致不太高,琢磨了一下,也回过味了。
他抹了抹嘴,提议道:“小神仙,又想起楠姐了?”
我点点头。
“唉,造孽。”胖子嘀咕了一句,心情也受到了点影响。
饭后我们也没记着回去,就近又去了趟西单。
购物观念跟吃饭一样,就是什么贵买什么。
金胖子买了双死贵死贵的运动鞋,阿欢挑了件看起来挺潮的外套。我随便买了条皮带。
要说花钱这个东西,确实挺爽,妇女们喜欢逛街不是没有道理。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俺们所有的行程,后边都缀着个李维。
他跟我们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有几次我故意突然回头,总能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这会儿我想明白了。
这小子认死理儿,我们优哉游哉闲逛也好,进山下地盗墓也罢,在他眼里没啥区别,就是俩字——跟着。
因此下午回到潘家园后,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拖得再久,也不会让李维这种人放松警惕,还不如直接干正事。
我把金胖子和阿欢叫到里屋,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咱明天就出发去荒山吧。”
金胖子和阿欢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我们连夜收拾东西。
强光手电、备用电池、绳索、工兵铲、压缩饼干、水……常见的下斗物事都塞进了大号旅行包里。
有人问这些东西哪来的?
大大方方出门买的,反正明天的行动我们也不准备瞒着李维,这会他乐意跟,那就跟呗。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仨背着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大摇大摆出了门。这架势跟昨天逛街时可完全不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出远门干正事。
果然,刚出巷子口,李维眼皮一挑,不装了,直接快步凑了过来:“几位,这是要去哪儿?”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金胖子没好气地回头怼了一句:“去上坟!”
李维也不恼,就那么跟着。我们打车,他也拦了辆出租;我们下车,他也下车。
活脱脱一个狗皮膏药。
吵闹间,车子开到了郊区,停在了曹老板的煤窑跟前。
故地重游,俺们还没来得及感慨,就直接愣住了。
“嘶——”
“嘶——”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我们抽风吸凉气的声音。
仅仅数月来没,煤窑大变样了。
原本简陋的铁皮围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人多高的水泥墙,抹得平整光滑,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碴子。
正中一扇厚重的大铁门紧锁着,门上挂着崭新的“施工重地”的牌子,想透过门缝往里看,却发现堵得严严实实,啥都看不着。
阿欢皱起眉头:“亮哥,这咋回事啊?煤窑被人查封了?”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查封的话应该不是,没有官方的红章子封条啊。
“绕一圈看看。”我说。
我们仨沿着水泥墙走,李维也默默跟在后面。
绕了整整一圈,心彻底凉了,所有位置都挡得严严实实,水泥墙接缝处都抹死了,墙根底下还新浇了水泥加固。
别说人了,就是老鼠都钻不进去。
金胖子喘着气,一屁股坐在旅行包上:“白跑一趟。”
我盯着铁门,脑子里飞快转着。
走?不可能啊,荒山就在后头。硬闯?这墙不好翻,动静太大。撬锁?那锁看着就不一般。
而且李维就在后面看着……
正想着,李维凑了过来。
这小子看了看我们的表情,结合方才俺们的动作,终于开了点窍,问道:“你们……想进去?”
金胖子气笑了都,嘲讽道:“不是哥们,这不是明摆着吗,话说您这情商咋长这么大的啊。”
我拦了金胖子一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李维的性子我基本摸清了,他就算看出来我们想进去,也不会直接上来问,他能说这话,估计有别的意思。
于是我眼珠一转,反问道:“你有办法?”
李维耸了耸肩膀,平静地解下挂在裤子扣旁边的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我没有办法,但我有钥匙。”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啥?!
我们仨直接愣住了。
我刚刚试想了十几种李维可能会说的话,却怎么也猜不到,这小子手里竟然有钥匙!
这怎么可能,这他娘的扯淡了。
金胖子“腾”就站起来了,一步挪到李维跟前:“你耍我们呢?你咋可能有这儿的钥匙,这老板不是那谁......”
“曹东海。”李维打断。
“呃——”金胖子剩下的话一股脑噎了回去。
我琢磨出点味道,犹豫着开口:“你认识曹老板?还是说,你们嘉德...”
李维点头:“这块地,是嘉德从曹东海手里收过来的,这墙这门,都是我安排人建的。”
我、金胖子、阿欢:“......”
俺们三个傻小子还在对着高墙啧啧称奇呢,合着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缀在我们屁股后头。
不过仔细想想,我隐约感觉不太对劲。
周一鸿闲着没事收购这片地作甚?别说这里头压根不产煤,就算产煤,那也不是嘉德一个拍卖行的业务范畴啊。
我有心出口询问,但看着李维的死人脸,默默压下了嘴边的话。
这种大头兵能知道个毛线。
顿了顿,我问道:“哥们,那你能开门让我们进去不?”
李维终于有了点表情,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开口:“你们进去干什么?”
我拽过阿欢,指了指我们哥俩:“俺们兄弟原来在这上班,有些东西落里头了,这趟特意过来取的。”
李维鼻孔里呼出一口气,脸上作出了今天的第二个表情。
这小子瞥瞥嘴,单手指向自己:
“你俩把我当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