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礼贤已经在电脑前查资料了。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公司实验室的出入记录,密密麻麻的日期和时间,看得永希眼睛发花。
“查到什么了?”永希把背包放下,凑过去。
“林志文死前一个星期,他每天下班后都去实验室待半个小时左右。记录上写的是‘加班’,但实验室里没有他的项目。”
“他在查账,去实验室干嘛?”
“不知道。但他有实验室的钥匙。”
永希皱了皱眉。“一个项目经理有实验室的钥匙?”
“他以前参与过一个项目,需要接触实验设备,所以有钥匙。后来项目结束了,钥匙没还。”
姚学琛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自动贩卖机的咖啡。“***的来源查到了吗?”
礼贤摇了摇头。“实验室的***没有丢失。库存跟台账对得上。但有一个问题——实验室里有一瓶过期的***溶液,按照规定应该销毁的,但一直没有处理。那瓶溶液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知道。因为它是过期的东西,没人会去检查它还在不在。直到我们昨天去清点,才发现瓶子空了。”
姚学琛喝了一口咖啡。“所以有人偷了那瓶溶液。谁知道那瓶东西在那里?”
礼贤翻了翻实验室人员名单。“实验室里有三个人。主任叫周志明,四十五岁。两个助理,一个叫陈小敏,一个叫李浩。其中李浩最近一个月请假了,没来上班。”
“请假的原因是什么?”
“说是家里有事。但他没有提交请假申请,只是口头跟周主任说了一声。”
永希的眼睛亮了。“口头请假?没有书面申请?这个李浩有问题。”
“查一下李浩的背景。”姚学琛放下咖啡杯。
礼贤敲了几下键盘。“李浩,二十八岁,在实验室做了两年。没有案底。但他跟陈志强有过私下的转账记录。陈志强给他转过几次钱,每次几千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陈志强给李浩转钱?”永希的声音拔高了,“那陈志强就是雇了李浩去偷毒药?”
“有可能。陈志强是采购经理,他认识实验室的人。李浩缺钱,陈志强给他钱,让他去偷那瓶过期的***溶液。”
“然后陈志强把毒药放进了林志文的水杯里。”
姚学琛拿起外套。“先找到李浩。他可能是关键。”
李浩的住处登记在荃湾一栋旧楼里。四个人开车过去,敲门没人应。礼贤开了锁,走进去。屋里很乱,衣服堆在沙发上,桌上放着几个空酒瓶和外卖盒。卧室的床上被子掀开着,像是匆匆离开的。永希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火车票——深圳,三天前。
“他跑了。”永希拿起车票。
礼贤查了一下。“李浩三天前从罗湖口岸出境,去了深圳。之后没有回来。”
“陈志强还在香港,李浩跑了。陈志强可能让他跑的,也可能李浩自己跑的。”
姚学琛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李浩的电脑还在。查一下他的邮件和聊天记录。”
礼贤坐下来,打开电脑。密码很简单,试了两次就进去了。他翻了一会儿,停在一个文件夹上。“找到了。李浩跟陈志强的聊天记录。陈志强让他偷***溶液,给了他五千块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千。李浩答应了。”
“有聊天记录,有转账记录,有车票。证据够了。”姚学琛转身往外走,“回去审陈志强。”
陈志强再次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脸色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上次是装出来的镇定,这次是真正的慌张。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陈志强,李浩跑了。”
陈志强的嘴唇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李浩是谁。”
“你不知道?你给他转了两次钱,一共一万块。他帮你偷了实验室里的***溶液。你亲手把毒药放进了林志文的水杯里。”
陈志强的脸白了。“我没有杀人。我只是让李浩给我搞点东西,我不知道他会偷***。”
“你不知道?那你让李浩搞什么东西?”
陈志强沉默了几秒。“我让他帮我拿一点实验室里的酒精。我想用来做实验,自己在家里做点东西。”
“酒精?你花一万块买酒精?超市里一瓶酒精几十块。你花一万块,让李浩从实验室里偷酒精?”
陈志强不说话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抖得厉害。
“陈志强,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让李浩偷***?”
陈志强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是。”
“你为什么让李浩偷***?”
“因为林志文在查我。他发现了我吃回扣的事,说要向公司举报。我求他放过我,他不肯。我一时冲动,就让李浩弄了点***,想吓唬吓唬他。”
“吓唬他?你放进了他的水杯里。他喝了。”
“我没想到他会喝!我以为他中午出去吃饭,水杯放在桌上不会喝。他那天中午没出去,就喝了。”
陈志强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让他难受几天,不敢再查我。”
姚学琛盯着他。“你让李浩偷了***,放进了林志文的水杯里。林志文死了。这不是‘吓唬’,这是谋杀。”
陈志强趴在桌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永希站在单面玻璃后面,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人。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为了掩盖吃回扣的事,让一个人去偷毒药,然后亲手放进了同事的水杯里。他说他没想到,但毒药是他放的,水杯是林志文喝的。结果只有一个。
陈志强被带走之后,姚学琛走出审讯室。“李浩那边,联系深圳警方。”
“已经在联系了。”礼贤说。
永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姚Sir,陈志强说他是‘一时冲动’。你觉得他是不是一时冲动?”
“不是。他提前找了李浩,提前转了钱,提前拿到了毒药。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只是他没想到林志文真的会喝。”
“所以他还是 murderer。”
“他是。不管他说什么。”
永希叹了口气。“林志文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查账,发现问题,举报。他做的是对的。然后他死了。”
“所以这个案子才让人难受。”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永希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林志文、陈志强、李浩。他拿起板擦,把三个名字一个一个擦掉。白板又变得干干净净。
“走吧,吃饭。”姚学琛站起来。
“楼下茶餐厅?”
“楼下茶餐厅。”
四个人下楼,走进好运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笑着招手。“老位置!今天吃什么?菠萝油四个?”
“对!”永希坐下来,靠在红色的皮椅子上。
菠萝油上来了。永希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酥皮碎屑掉了一桌。他低头看了看,捡起来吃了。
“姚Sir,你说林志文的老婆和孩子,以后怎么办?”
“他老婆有工作。孩子还小,会长大。”
“三岁的孩子,爸爸没了。”
“嗯。”
永希把剩下的菠萝油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喝了一口奶茶。“走吧,回去写报告。”
“你写?”
“我写。今天心情不好,写快点。”
礼贤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拿起外套。
四个人走出茶餐厅,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永希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明天见。”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