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永希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蛋挞——楼下阿姐新做的，说是实验品，让他们尝尝给意见——另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传真。
“姚Sir，中环那边又出事了。”她把传真递过去，“一家公司的办公室，一名员工突然死亡。同事们说他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倒地不起，口吐白沫。救护车到了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姚学琛接过传真，快速扫了一遍。“死亡原因？”
“初步判断是中毒。法医在死者体内检出了***残留，浓度很高，几乎是一瞬间就致命了。”
“***？”永希刚拿起一个蛋挞，停在半空，“那东西不是很难弄到吗？”
“确实。普通人拿不到。但死者所在的公司是做化工的，实验室里就有***。”
姚学琛抬起头。“死者是谁？”
“叫林志文，三十五岁，是那家公司的项目经理。入职五年，平时表现不错，跟同事关系也没有明显的冲突。”
永希把蛋挞放下。“又是林志文。这名字跟我们有仇？”
“同音不同字。”礼贤从电脑前转过椅子，“我之前查过，全香港叫林志文的有几十个。不稀奇。”
“但这个死了。”
姚学琛拿起外套。“走，去看看。”
中环那家公司在大厦的二十楼，是一家做精细化工的中型公司。门口已经拉起了黄胶带，几个穿制服的警员站在走廊里，公司的员工三三两两地聚在休息区，小声议论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在门口，脸色苍白，他是公司的总经理，姓刘。
“刘先生，死者林志文平时表现怎么样？”姚学琛走进去。
刘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很好。很认真，很负责。跟同事关系也好，没有什么仇家。”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心情不好、接到奇怪的电话、或者跟谁吵过架？”
刘经理想了想。“他最近确实有点心不在焉。上个星期的会议上他走神了好几次，我问他是不是有事，他说没事。”
“他家里情况怎么样？”
“他有老婆，有个孩子。老婆是会计，孩子才三岁。”
永希走进林志文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水，水杯旁边有一包拆开的饼干。永希蹲下来，看了看桌底下的垃圾桶——里面有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有一些白色粉末的残留。
“姚Sir，这个。”他戴上手套，把塑料袋夹起来。
姚学琛接过去看了看。“可能跟毒药有关。送去化验。”
礼贤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在书架的一本书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你知道得太多了。”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威胁信？”礼贤把纸条装进证物袋。
展婷去了林志文的家里，跟他妻子聊了一会儿。他的妻子叫周美芬，三十二岁，是个会计。她看起来眼睛红肿，哭过不少次，但说话还算镇定。展婷坐在她旁边，慢慢问话。
“周女士，林志文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事？比如工作上的烦恼？”
“他说过。他说公司最近在查一笔账，好像有人动了手脚。他是项目经理，接触过一些文件。他说他觉得有人不希望他继续查下去。”
“谁不希望他查下去？”
“他没说。他说等他查清楚了再告诉我。”
“他有没有怀疑过谁？”
周美芬想了想。“他说有一个同事，姓陈，叫陈志强。那个人在公司做了很久了，跟老板关系很近。林志文说，那笔账跟陈志强有关。”
展婷把这些话记下来，回到办公室后告诉了姚学琛。姚学琛站在白板前，写下“陈志强”三个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查陈志强的背景。”
礼贤查了一会儿。“陈志强，四十五岁，公司采购经理。在公司做了十年了。最近半年被投诉过几次，说他采购的东西比市价贵，怀疑他吃回扣。但后来不了了之了。”
永希皱眉。“如果林志文查到了陈志强吃回扣的证据，陈志强有动机杀他。”
“但***是实验室的，陈志强是采购经理，他能接触到实验室吗？”
“不一定。他可能通过别人拿到了。”
姚学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先约陈志强来问话。不要打草惊蛇，就说只是例行询问。”
下午，陈志强坐在审讯室里。他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说话的声音很稳。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姚学琛和展婷，表情不慌不忙。
“陈先生，林志文死的那天，你在哪里？”
“在办公室。很多人可以证明。”
“你最近有没有跟林志文发生过冲突？”
“没有。我们平时很少说话。”
“有人说你怀疑他查你的账？”
陈志强的眼神闪了一下。“谁说的？”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回答，是不是？”
陈志强沉默了几秒。“他确实问过我几笔采购的事。我给了他解释，他就没再问了。”
“你觉得他信了你的解释吗？”
陈志强的嘴角抽了一下。“我不知道。”
姚学琛盯着他的眼睛。“陈先生，我们在林志文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知道得太多了’。你觉得是谁写的？”
陈志强的脸色变了。“不是我。我没写过那种东西。”
“那你觉得是谁？”
陈志强不说话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在微微发抖。永希站在单面玻璃后面，看着这个人，心里觉得他确实不像凶手——至少他现在的表现不像一个杀人犯的冷静，更像是一个被吓到的普通人。
姚学琛站起来。“陈先生，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你。”
陈志强走后，永希从外面走进来。“姚Sir，我觉得他不是凶手。”
“你觉得？”
“他的反应太正常了。被怀疑的时候紧张、害怕、想证明自己清白。如果是凶手，要么会装得特别镇定，要么会表现出过度的愤怒来掩饰。他两者都不是。”
“那凶手是谁？”
“不知道。但我觉得，纸条不是陈志强写的。有人想嫁祸给他。”
姚学琛回到白板前，看着那些名字和线条。林志文，陈志强，还有被涂掉的“你知道得太多了”几个字。纸条上的字迹是打印的，查不到笔迹。实验室里的***有登记，但最近一个月没有领用记录。凶手用了别的方式拿到毒药。
“明天再查。看看林志文最近有没有跟实验室的人接触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永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这个案子，表面上是办公室里的毒杀案，但背后可能藏着一整个网络——吃回扣、内部调查、杀人灭口。死了一个项目经理，查账的人消失了，账目就没人再查了。
“姚Sir，你说林志文要是没去查那笔账，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能。但他查了。”
“那他算是为了正义死的？”
姚学琛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