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杖既赐,礼部退班。
秦晏垂目,魏守正领节退归班列
魏明德回望,神色万千似语不得出!
可惜.......
父子目光相接,又各自移开。
.......
“众卿,可还有奏?”
御座之上,帝语尚落,兵部班首,宋岳执笏出班:
“启奏陛下!!”
“宁夏换将,前日阁议已定。
大同参将周铨,世宗朝黑山岭断后、滹沱河劫营,战功俱在兵部档案。
征西将军印,兵部已备,咨文,已发。
臣,惟请陛下明诏定之。”
这时,沈端执笏,缓步出班,立于丹墀之下:
“陛下,宋阁所论无错,阁议臣已陈其详。
今日朝会,惟请陛下明诏!
周铨佩征西将军印,便宜行事。
何况,此乃冯公所嘱:‘边事,不可缓。’”
“冯公四十年谋国,临去犹念边事。
老臣如今忝居首辅,望其背项,不敢不遵。”
此话一出。
无人出班,无人驳诘,无人再抬“临阵不改制”的旧话。
方祁垂目抚笏,一言不发。
他学乖了,阁议沈端那记突改风向闷棍,够他记一辈子。
须臾,户部班首,寇元执笏出班。
谁都知道,前日为这枚帅印
他与沈端在阁议上针锋相对,一个主缓,一个主急。
所以,众人只道他此番必要再争一场。
不料,寇元垂目,抚了抚笏板,只道一句:
“周铨之勇,兵部有案。
军田清厘,圣意已定。
户部,无异议。”
语罢,退归班列。
殿上又是一静。
这一静,比前头更沉。
寇元竟不争了。
有人蹙眉,有人交换眼色,有人悄悄望向御座。
满殿朱紫,再无一人出班。
沈端与寇元的目光,隔着班列,极轻地碰了一下,又各自垂下。
“这寇鹌鹑,倒真无声!魏子好手段。”
“哼,这沈端居然这么相帮!我赌的果然没有错。魏子当真好手段!”
御座之上,周景帝没有开口,反之望向满殿衣冠,等了片刻,轻笑一声:
“前日议帅,诸卿争得头破血流
今日定帅,鸦雀无声。
诸卿今日,倒是同心。”
满殿噤声。
“朕还记得,前日有人言:‘周铨可用不可任’。”帝声淡淡
“今日,竟无一人再言。
是周铨忽然可任了?
还是诸卿忽然……都忘了?”
无人应答。
沈端垂目不动,寇元抚笏不语,宋岳立于班首,面色如常。
众臣底下的小九九,周景帝也懒得再追问。
于是收回目光,淡淡道:
“拟旨。”
【周铨,佩征西将军印,便宜行事,即日赴任宁夏镇总兵。
宁夏军田,依‘老卒得养,新卒得田’八字为纲,册存两衙,月终会核。】
“臣等,遵旨。”满殿俯身,山呼再拜。
二议既毕,周景帝揉眉抬眸。
“众卿,还有本么?”
殿上静了一息,两息,三息。
满殿的目光,或垂或移,各安其位。
这一日的朝会,出了节臣,定了帅印,人人都觉,该散朝了。
班列之中,齐昭执笏而立,目视丹墀。
方才皇帝所言“同心”二字落于他耳中,倒像一句讽语。
这时,御座之上,周景帝目光,缓缓扫过满殿,又朝王承示意。
王承微微点首便刚要上前
“陛下。”
户部班列里,一人执笏,缓缓出班。
“臣,有本。”
齐昭立于班前,执笏,抬眸,自信无比。
“臣,户部右侍郎齐昭,代寇阁老!!
呈《劾首辅沈端垄断阁权、私授东宫疏》
附《劾文选司郎中魏逆生以权谋私、党同伐异疏》”
“代寇阁老”四字,齐昭可谓是,咬得极清楚。
顿时间,原本松松散散准备下朝的众官,突然双目放光,精神百倍!!
寇元弹沈端?
清流与首辅,竟要在今日,当殿开战?
与此同时,周景帝望齐昭之热烈,加大朝众官之精神
于是只得接了弹章,却不看,只淡淡道:“齐卿,念罢。”
齐昭带笑应声,弹章展开,声音唱道:
“陛下,臣闻:君侧不可有蠹,庙堂不可有私。
蠹在君侧,则政出多门
私在庙堂,则法失其柄。
臣窃观首辅沈端,入仕四十载,居相位十余年.....
其始也,趋奉权门,斟酒递盏,不知其耻
其进也,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冯公评之,天下传之。
及其得志,遂以阁柄为私器,以朝堂为家计。
试举其罪,盖有五焉:
其一,垄断阁权。
内阁票拟,半出其手,六部铨选,半入其门。
陛下之政,出于内阁,内阁之政,出于沈端。
敢问:大周之天下,为陛下之天下耶?为沈端之天下耶?!!
其二,假遗命以专朝。
冯公病笃,神思昏瞀,不识亲故.....
太子三临其榻,冯公不能识储君。
然‘边事,不可缓’七字,竟出自冯公之口耶?抑出沈端之口耶?
以垂死之言,饰一己之断,借故人之名,行独断之实,欺君罔上,莫此为甚!!
其三,纵将误国。
彭鼎者,沈端所荐之将。
贪功冒进,丧师辱国,荐将者不察其性,纵将者同负其咎。
彭鼎之败,非彭鼎之败,沈端之败也!
其四,灭口藏奸。
南京仓场,亏空四万七千石。
主账者吴道清,暴毙于押解之途。
吴道清者,户部之吏,沈端之爪牙也。
毙一人而案结,绝口而心安。
此非灭口,何为灭口?
其五,私授东宫。
以孙沈伊,入詹事府为率更令......
以储宫为异日之固宠,以国本为一家之私产。
储君未立而党已成,此诚社稷之忧!
五罪既列,犹复以‘冯公遗命’四字,掩满朝之目。
臣非敢劾其罪,臣所惧者,大周之政,惟陛下察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