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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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暗了。

石室里只剩下夜明珠碎片散落的微光,像一小撮将灭未灭的炭火。

苏无为趴在地上,左脸颊贴着冰凉的石板,右眼被血糊住,睁不开。

他用左眼看出去——慧乘倒在墙边,袈裟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黑色的皮。

张玄应靠坐在石壁下,右手腕以一个不该有的角度垂着,桃木剑断成两截,一截在手里,一截插在三尺外的地缝里。

陆德明伏在焦尾琴上,琴弦全部断了,七根断弦像七根枯枝,他的手指还搭在弦上,指腹的皮全磨破了,露出下面嫩红色的肉。

袁天罡的三个分身已经没了,本体半跪在地上,拂尘撑着地面,尘尾三千根只剩几百根还连在柄上,其余的散落一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李淳风把李昭月护在身下,自己的后背被妖气灼出一道焦黑的伤痕,道袍烧穿了,皮肉烧焦了,能看见焦痂下面渗出的血。

李昭月在哥哥身下小声地哭,不是害怕的哭,是心疼的哭。

秦无衣挂在墙上——不是站着,是“挂”着,后背撞进石壁的凹陷里,软剑掉在地上,她伸手去够,指尖离剑柄差三寸,怎么够都够不到。

法琳蜷在角落里,念珠攥在手里,嘴里还在念“阿弥陀佛”,但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只有嘴唇在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一盏茶。

八个人围攻一只天魔,一盏茶的时间,全部倒地。

而无天站在石室中央,三头六臂,六件法器在六只手里缓缓转动,金轮锋刃上的血还没干,银铃的裂纹里还在往外渗黑液,血刀的血气更浓了,骨杖的颅骨眼眶里磷火更旺了,人皮鼓的鼓面被敲得微微发颤,妖魂幡上的人脸全部睁着眼睛,几百双空眼眶看着倒在地上的八个人,像在看八具已经入了殓的尸体。

无天中间那个头的嘴角咧开了。

不是“笑”,是“咧”。

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三角形的牙齿,牙齿缝里嵌着的碎肉还在动——是刚才从慧乘肩上撕下来的。

“一百年了。”

它的声音从三个头同时发出,低沉、高亢、尖锐叠在一起,像三口钟同时被敲响,“朕被封在这块石头里一百年。

一百年不见天日。

一百年不见活人。”

它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夜明珠碎片上,碎片被踩成齑粉,咯吱一声。

“今天终于有人来了。

朕以为来的是什么人物。”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停在苏无为面前,低下头,三张脸同时俯瞰着他。

“就这?”

苏无为的左眼看着那张咧到耳根的嘴。

嘴里有一股味道,不是腐臭,是更古老的味道——像打开一座封了一百年的墓室,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时间本身腐烂后的气息。

他把右手从身下抽出来。

手里握着斩妖剑。

剑身上的暗红符文已经全部熄灭了。

剑柄上虬髯客刻的那行字——“斩妖除魔,不负此生”——被血糊住了,血是他自己的,从虎口裂开的伤口里流出来的。

他把剑举起来,剑尖对准无天中间那个头的竖眼。

手在抖,剑尖在晃,晃得厉害。

但他举着。

无天看着他。

三张脸上的六只眼睛——包括那只闭着的竖眼——同时弯了一下。

像大人看见婴儿攥着拳头要打人。

它没有躲,甚至没有挡。

只是伸出最左边那只手——握着银铃的那只——用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斩妖剑的剑身。

叮。

剑断了。

不是“震断”,是“弹断”。

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飞出去,插进石壁里,没入三寸。

后半截还握在苏无为手里,只剩一尺长的断刃,断口参差不齐,像被掰断的冰溜子。

苏无为看着手里的断剑。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是真的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睛眯起来,像听见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笑了一声,两声,三声。

笑得伤口裂开了,嘴角渗出血。

无天中间那个头的竖眼睁开了一道缝。

不是“睁”,是“眯”。

像被什么东西引起了兴趣。

“你笑什么?”

苏无为把断剑扔在地上。

咣当一声。

他用断剑撑着自己,从趴着变成坐着,从坐着变成跪着,从跪着——站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中,他晃了三次,每次都要倒,但每次都没倒。

站起来之后,和无天面对面。

他比无天矮两个头,手里没有剑,怀里揣着三枚铜钱一片金箔一个药囊。

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被血糊住睁不开。

“我笑你。”

他说。

无天三个头的六只眼睛同时停止了转动。

“你被封了一百年。

你以为你是被道门封的,被佛门封的,被儒门封的。”

苏无为的声音不大,嗓子被妖气灼伤了,每个字都带着血沫,“你不是。

你是被你自己封的。”

无天左边那个怒相的头,眉毛倒竖得更高了。

“杨谅。”

苏无为叫出那个名字。

无天三个头同时僵住了。

不是“惊讶”,是“死机”。

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被人拔掉了最关键的那根销子。

三个头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中间的咧着嘴,左边的竖着眉,右边的弯着眼。

但都不动了。

连六只手里的六件法器都停了,金轮不转了,银铃不震了,血刀不滴血了,骨杖的磷火不跳了,人皮鼓不颤了,妖魂幡上几百张人脸同时闭上了眼睛。

“你是杨谅。

隋文帝杨坚的孙子,隋炀帝杨广的弟弟。

大业九年,你起兵造反,兵败被杀。”

苏无为往前走了一步。

腿在抖,但他走着。

“你死了。

但你的怨念没死。

怨念凝聚成了天魔。

你以为你恨的是杨广,恨他夺了你的皇位。

不是。

你恨的是你自己。

恨自己兵败。

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连累了几万将士陪葬。”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无天只有一步了。

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时间腐烂的味道。

“隋朝已经亡了。

杨广死了。

天下是大唐的了。

你的仇人不是杨广,不是大唐,不是这八个人。”

苏无为伸出手,用仅剩的力气,指着无天中间那个头的胸口。

“你的仇人在那里。

在你心里。

一百年了,你把自己封在这块石头里,用怨念织成茧,一层一层裹住自己。

你以为你在等自由。

不是。

你在等一个人告诉你——你可以放下了。”

无天中间那个头的竖眼完全睁开了。

不是血红色,是人的眼睛。

黑白分明,瞳孔是褐色的。

一只普通的人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眼球,是眼球后面更深的东西。

碎裂从瞳孔中央开始,向四周蔓延,像冰面上的裂纹。

“朕……叫……杨谅……”

声音变了。

不再是三个声音叠在一起,是一个声音。

一个人的声音。

沙哑的,枯涩的,像一口枯井里传出的回声。

“朕……有一个女儿……叫……阿……阿……”

它没说完。

竖眼里涌出一滴泪。

不是血,是泪。

透明的,温热的,从那只一百年没有睁开过的眼睛里滚下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地上。

滴在苏无为脚边。

慧乘从墙边撑起来了。

老僧的左肩被金轮切进去三寸,锁骨断了,左臂垂着,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用右手撑地,一寸一寸地挪。

挪到无天身后,盘腿坐下。

袈裟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

念珠在脖子上挂着——断了两次,用袈裟的线重新串了两次。

线是红色的,和檀木珠子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线哪是珠子。

他双手合十,只有右手能动,左手抬不起来,右手贴着胸口,代替双手。

闭上眼。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往生咒》。

超度亡魂的。

不是对着天魔念,是对着杨谅念。

对着一百年前兵败被杀、怨念凝聚成天魔、在黑石里困了一百年的那个隋朝宗室念。

咒文化作金色的梵文,从他掌心里飞出,一个一个,飘向无天。

不是镇压,不是封印,是“接引”。

像伸出一只手,对一个困在深渊里的人说——上来。

张玄应站起来了。

右手腕断了,他用左手拔出断剑——桃木剑断成两截,他捡起插在地上的那截,握在左手里。

剑身上还残留着一丝雷光,极淡极淡,像夏天傍晚最后一缕闪电。

他把雷光注入杨谅体内。

不是“劈”,是“渡”。

雷光在杨谅周身游走,把缠绕了他一百年的黑色妖气一层一层剥离下来。

每剥离一层,杨谅的人形就清晰一分。

三头六臂的魔像在褪去,像蛇蜕皮。

褪到第五层的时候,左边那个怒相的头消失了。

褪到第七层,右边那个笑相的头消失了。

褪到第九层,六条手臂只剩下两条。

褪到最后一层,魔像完全褪尽了。

石室中央站着的,是一个中年人。

穿着隋朝宗室的锦袍,石青色的,已经褪色了。

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竖眼闭上了,额头只剩一道陈旧的疤痕。

他的眼睛是褐色的,普通人的眼睛。

眼睛里没有怨念了,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被关了一百年的人,终于走出牢房,看见阳光的那一刻,不是喜悦,是疲惫。

李淳风和李昭月的符纸飞过来。

不是“镇魂符”,是“净身符”。

符纸贴在杨谅身上,不是镇压他,是替他洗去一百年的妖气残留。

符纸一张一张亮起,每亮一张,杨谅身上的黑气就淡一分。

亮到最后一张,黑气完全消失了。

陆德明的琴声响起。

焦尾琴的弦断了,他并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以指代剑,在虚空中划出音律。

文气凝成的音剑不再刺向杨谅,而是在他周身环绕,像一圈透明的屏障。

音剑震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是《清心咒》的调子。

儒门的乐教,不为杀妖,为安人心。

袁天罡撑起身体。

拂尘只剩几百根尘尾,他把拂尘横在胸前,尘尾搭在臂弯。

分身术的反噬让他修为跌了三成,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铜钱。

开元通宝。

崭新的,亮得晃眼。

他把铜钱托在掌心,吹了一口气。

铜钱飞起来,飞到杨谅头顶,悬在那里,缓缓旋转。

旋转中,铜钱化成一尊鼎的虚影。

巴掌大的鼎,三足,圆腹,鼎身上铸着一个字——“仁”。

“九鼎封天大阵,最后一鼎。”

袁天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就要散,“不以力封,以仁封。

杨谅,你接得住吗?”

杨谅抬起头,看着那尊“仁”字鼎。

鼎的虚影缓缓降下,落在他头顶。

没有镇压之力,只有一种极轻极轻的暖意——像有人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他接住了。

然后他开始化灰。

从脚开始。

和杨玄感一样,和都尉一样,和第五层那八百怨魂一样。

不是“死亡”,是“往生”。

锦袍化灰,皮肤化灰,骨骼化灰。

灰色的粉末从脚底升起,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蔓延到胸口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朕……记起来了……”

他的声音已经极轻极轻了,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朕的女儿……叫……阿沅……”

苏无为的心跳停了半拍。

阿沅。

杨谅的女儿叫阿沅。

他想起崇仁坊院子里那个挎着药篮的姑娘,想起她蹲在草药摊前说“阿沅从小跟着祖父采药”,想起她说的“祖父”是药王,想起她从没提过父母。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阿沅的药囊。

粗布缝的,针脚密密的。

囊口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穿着三颗红豆。

他把药囊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杨谅看见了红豆。

三颗红豆,在夜明珠的微光下,红得像三滴血。

他的眼睛——那双褐色的、普通人的眼睛——弯了一下。

不是天魔那种咧到耳根的咧,是人的笑。

嘴角微微翘起,眼角挤出细纹。

“阿沅……的……母亲……也喜欢……红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头颅化成了灰。

整个人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堆在石室中央。

灰里埋着一样东西——一枚玉佩。

白玉,圆形,一面刻着“杨”字,一面刻着“谅”字。

玉佩用一根红绳穿着,红绳已经褪色了,和药囊上的红绳是同一种红。

苏无为蹲下来,把玉佩从灰里捡起来。

玉是温的。

他把玉佩放进药囊里,系紧囊口的红绳。

三颗红豆贴着玉佩,隔着粗布,能摸到玉的轮廓。

法琳最后一个从角落里爬起来。

他走到灰堆前,蹲下来,把念珠从脖子上取下来,绕在灰堆上。

一百零八颗檀木珠子,绕成一个圈。

他双手合十,嘴唇在动——嗓子哑了,念不出声。

但嘴唇动的形状,是“阿弥陀佛”。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杨谅化灰的地方,亮起一点光。

不是妖气,不是灵力,是萤火虫那样的光。

极淡极淡的绿色,从灰堆里升起来,飘向穹顶。

一点,两点,三点。

几十点萤光从灰里升起,穿过穹顶上夜明珠碎片的缝隙,穿过石壁,飘出去了。

飘向终南山的夜空。

苏无为瘫坐在地上。

光幕跳出来,字是淡金色的,不是血红色了——“战斗结束。

天魔·无天:已净化。

宿主剩余寿命:14天11小时30分钟。

燃烧‘空间锚定’:3天。

净消耗:3天。

获得:杨谅玉佩(阿沅父女相认之证)。

建议:交给阿沅。”

他把玉佩从药囊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

玉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杨。

谅。

两个字,一个名字。

一个被怨念困了一百年的人,最后记得的不是皇位,不是仇恨,是女儿的名字。

苏无为抬起头。

穹顶上,杨谅化成的萤光还在飘。

几十点淡绿色的光,在石室里慢慢上升,像一群提着灯笼的孩子在找回家的路。

塔外的终南山,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

中秋的月亮,又圆又大。

月光照在倒影塔上,塔尖亮了一下。

谷口的裴惊澜,手按刀柄,看见了塔尖亮起的那一点光。

不是妖气,是萤光。

山下的阿沅,蹲在药篮旁边,抬起头。

她看见几十点萤光从塔尖飘出来,飘向夜空。

其中一点,飘到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熄灭了。

阿沅摸了摸脸颊。

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全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觉得刚才那点萤光,很暖。

像很小很小的时候,被人抱在怀里的那种暖。

苏无为把玉佩重新收进药囊,系紧红绳。

三颗红豆贴着玉佩,隔着粗布,能摸到玉的轮廓。

他撑起身体,捡起地上那截断剑——斩妖剑的前半截。

断口参差不齐,像被掰断的冰溜子。

他把断剑插回剑鞘。

剑鞘里现在有两截断剑了。

他拄着剑鞘当拐杖,一步一步往石阶走。

走了三步,忽然停下了。

光幕又跳了出来,字是淡金色的,但边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检测到残留信息。

来源:天魔‘无天’消散前最后一道意识。

内容:‘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来自上面。

上面,也会来找你的。’”

苏无为看着那行字。

上面。

不是“天上”,是“上面”。

他抬起头,看向穹顶上那些夜明珠的碎片。

碎片里映着他自己的脸,满脸是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把光幕关掉,拄着剑鞘,继续往上走。

石阶很短,只有九级。

走完九级,是倒影塔的塔顶。

塔顶没有门,只有一扇窗。

窗外是终南山的夜空,月亮挂在中天,又圆又大。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苏无为脸上。

他靠着窗台坐下来,把药囊从怀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隔着粗布,能摸到玉佩的轮廓,摸到三颗红豆。

身后,七个人陆续走上来。

慧乘的袈裟全是血,张玄应的右手腕垂着,陆德明的指尖还在渗血,袁天罡的拂尘只剩几百根尘尾,李淳风背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水,李昭月扶着他,秦无衣的软剑插回腰间,法琳的念珠留在了杨谅化灰的地方,手里空空的。

八个人,挤在塔顶的小窗下。

月光照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

苏无为把药囊贴在胸口。

隔着粗布,玉佩的温度从胸口传进来。

不是凉,是温的。

像一百年前一个父亲把女儿抱在怀里时,胸口的那一点温度。

一百年没有凉。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开元通宝——杨玄感那枚。

铜钱背面铸着“杨”字。

又摸出虎头金箔。

又摸出张玄应送的五铢钱。

三枚铜钱一片金箔一个药囊,在月光下排成一排。

杨玄感的“杨”。

杨谅的“杨”。

同一个字。

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等了五十年,记起了自己不是杨玄感。

一个等了一百年,记起了女儿叫阿沅。

他把铜钱和金箔收回怀里。

只留下药囊,贴着胸口。

窗外的月亮,圆得像一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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