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中队宿舍。
今天是星期天，难得的休息时间，周桦他们都拿着篮球跑出去跟四中队打友谊赛了。
宿舍里空空荡荡的。
反倒是操场上多了不少喧嚣的声音。
许灿坐在宿舍的办公桌前，翻着手里的一本英汉大词典，念着上面绕口的词汇。
今天不用去作训处干活了，这才抓住空闲时间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要不是七班长史大金拜托的事情。
许灿都没有上心，但现在看看，这外语是应该学啊，国际新闻也应该关心一下。
“区队，还在努力呢？小四川他们被四中队的给拿下了，砍了七十比二十的分数啊！”
樊卫东咋咋呼呼的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外套，一下子就扔到了椅子上，伸手拽了拽被汗湿透的白色衬衫，这都已经冬天了。
这汗水还是热腾腾的往外冒。
“砍了多少分？”
许灿听到这个离谱的分数惊讶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盯着樊卫东，七十比二十？
中间五十分怎么打的？
四中队这么猛？
“啧……我这不是刚下场，人家直接车轮战了，光轮换，违规罚下去的就三个了。”
樊卫东说着扯开衬衫，撸起袖子，看了一眼许灿手里的英汉大词典，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学这个了？”
“技多不压身。”
许灿拉开旁边的抽屉，把里面放着的红花油拿了出来，“你也学学？”
“你先说说有什么用？”
樊卫东卷起袖子，擦了擦汗，接着拿起红花油揉搓在肩膀上，看着许灿记下来的东西，看得越发扑朔离迷。
“想留校吗？”许灿把词典合上放在桌子上，脚下一蹬，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摩擦声，把自己往后挪开了一点。
樊卫东身上都是汗臭味。
许灿可不想沾染上，这时候洗澡没热水的。
“我留什么校啊，我回去最起码能达到一个副营，我在战场上的表现可圈可点，就是在年龄和军龄上，我也有优势！”
樊卫东把红花油放下，细数他的军龄，
“我十六岁就报名参军了，当时年龄不够，硬上的，部队搞生产的时候，我拿过生产标兵，还拿过优秀士兵，团里表扬过我一个三等功。”
“在前线，我还代理营长指挥，大获全胜，当时我们营要是崩了，整个战场局势都要变了，就凭这个，我拿个一等功，然后到军校来。”
樊卫东说到这里，两手一拍，“我这将来肯定要回去干啊！”
“那就行了……”
许灿点头道:“这要是留校，或者是想发展的长远，你可以试着多学一门外语，说不定将来就用的上，我这正学着英语写情书呢。”
“情……情书？”
本来樊卫东还想问别的，但是被这后一句的“情书”直接拉住了吸引力，嘴角一翘，调侃道:
“你对象看得懂吗？”
“她比我厉害好不好啊，通信学院的高材生，还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人家可是比我进步都快，还去过前线保障通讯，看看人家这觉悟。”
许灿自豪的笑着，身体向后靠了靠椅子，仰头考虑了起来，可惜他现在没办法请假。
这地方就出不去……
要不然，他怎么也去找雷丽华聊聊，就那每个月的一封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寄到。
着实让人心里跟猫抓一样的想念。
看到许灿那一脸怀念的样子，樊卫东也是咧嘴一笑，“行了，就知道你对象好样的，但你要留校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留个屁！”
许灿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后面的桌子上两条香烟，“这不是四中队的七班长托我打听打听，怎么留校吗？我帮他出了一个主意。”
“就是主抓外语和专业技能，不过啊。”
许灿站在旁边，挪动了两步，让樊卫东先坐下，又朝着外面走廊看了一眼。
宿舍这边根本没人，也不担心有人偷听。
“我觉得，我们学院这里不止是招留校教官，更是在培养一批外交武官，类似仪仗队，观摩团，这一类陪着出国的人员。”
“出国，去哪里？”
樊卫东那股敏感的劲头顿时就冒了出来，他起身算计着，
“老毛子？不太可能啊，我们南边还在跟那群猴子刺刀见红，老毛子在北边也不老实啊。”
“难不成……”
樊卫东看向许灿，他们也没少听新闻，从新闻里理解一些国家大事，是日常功课之一。
“改革开放了，对外交流的窗口也会打开，我们军队自然不会落在后面，一些其他国家的人，已经试着过来看看我们的军队情况了。”
许灿拍了拍手，“过段时间再看看，我现在也不敢保证一些事情，但你真可以学习一下，我们部队绝对不会安稳下来的。”
“我们这些人出去有军校的保证，不会被波及，但是很多人，都要跟着这波浪潮起起伏伏了，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事情更多。”
许灿想着百万大裁军的事情，但这话也不好说出去，毕竟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
樊卫东低头考虑了起来，他清楚许灿的判断能力，况且他也不是一个犹豫的人，尤其是这种竞争性极强的事情。
只会让他更加的兴奋。
“你说，现在学那种外语比较好？”
“两个都学！”
许灿把桌子上的大词典翻出来，“先主抓这两种，然后其他的小语种，慢慢学，有能力就加强，没有能力就慢慢学。”
许灿把自己记下来的纸翻了出来。
“就是英语这东西有些堆砌，这规律一时半会找不上来，建议找一本英语著作对照着学习。”
“我试试……”
樊卫东也认真起来了。
“区队，你觉得当前世界谁更厉害？”
“不好说。”
许灿摇了摇头，就他来看，如日中天的苏联毛熊肯定会在他们毕业的时候，整个大事情。
但现在，他更关心自己手里的事情。
学院里的生活，就是训练，学习，考试，许灿忙的脚不沾地，中队会议有他。
作训处的会议也有他，许灿一时间都觉得自己不是来上学的，而是来当秘书的。
——
“许灿，下午有空吗？”
作训处的孟教官又扔过来了一沓文件，看得许灿心烦意乱的，忍不住抬头道:
“教官，要不你去帮我带区队？我在这里忙不完了，今天下午我又得挂一节课？”
许灿说话并不客气，但孟教官也没生气，说实话都习惯了，因为许灿总能搞定这些任务。
“行了，我问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是跟我去长长见识……”
孟教官转头看向另一边办公桌前工作的教官，接着转过身来，趴在桌子上，悄悄说道:
“见过外国人吗？”
“杀过。”
许灿又是一句话堵了回去，拿着文件翻看了起来，这是作训报告。
“嘶，你这小同志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孟教官气得向后一靠，双手抱着胳膊，将双肘砸在办公桌上，盯着许灿。
“我带你去开开眼界，你还不想去，你这是不想进步了啊，你思想有问题，你这个月考核成绩，我得重点抓一下你的觉悟！”
“哎呀。”
许灿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扔，他就烦这一套，他在军校进步什么啊？
他一个学员，又不是教官……
“您想干啥吧，我可不信您老人家会带我进步，直说吧，让我又干什么苦差事啊？”
“你个小子，没良心，我没帮过你吗？”
“没有。”
许灿果断的摇头，他在作训处就是帮忙干活，帮忙，他挂的课，别的教官倒是帮忙给他补了一下，可孟教官是管体能项目的。
就体能……
许灿各方面比教官都能打。
“啧……没良心。”孟教官又重复了一遍，不过他确实需要人帮忙过去，就许灿最顺手，他指挥的动，其他人都不听他指挥的。
“帮我去维护一下秩序……”
孟教官考虑了一下，解释道:“主要是今天下午有一个演习，你过去看看，总之确保一件事情，盯着那些学员别被坦克压了就行。”
“嗯。”
许灿点了点头，忽然感觉不对。
“演习？我怎么没听说。”
“隔壁学院的，跟你们没关系，人家不是培养指挥官，而是培养专业步兵体系的。”
孟教官低头瞧着今天的报纸，拿着水杯喝了起来，别的话也不往外说了。
许灿想了一下，就凭孟教官这几句，他大概就知道这批受训的外国学员是哪里来。
下午，许灿跟着孟教官他们搬着器械，坐着卡车去野外训练场。
卡车在平缓的水泥公路上行驶。
许灿坐在卡车上，抬脚踩着旁边摇晃的弹药箱，忍不住开口问道:“教官，这批外国学员，是那个国家过来的。”
“别问。”孟教官回了一句。
“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不就是坦桑尼亚的南方旅派过来的吗。”
坐在许灿对面的一个长脸教官，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他可能是看着许灿觉得眼生，当他是新来的，就顺口说了出来。
“坦桑尼亚那边跟乌干达干了一架，曾经有在我们这边受训的学员军官，成绩差的一批，结果在那个乌干达阿明的入侵下，打的还行。”
“那边到现在也没停火，南方旅就要求这边的外籍学员加快训练，我们就是过来给他们考核的，我一点都不放心，他们这里笨啊。”
“真就是，你给他一巴掌，问问他左脸疼还是右脸疼，他直接摇头，他哎呀……”
长脸教官说到这里，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抬手戳着脑袋，显然对这些来国内学打仗的外国学员很是不满意。
“有多笨？”
许灿十分好奇了，毕竟国内教出来的学员，表现出色的，他已经见过了。
就在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战场上。
但这个表现差的，还能多差？
再差不至于学不会步坦协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