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想去三亚这件事，是在某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忽然蹦出来的。
那天北京又刮了大风，她在屋里窝了一整天，翻完了三本书，看了两部电影，最后把书往桌上一扣。
“黑瞎子，我想去海边。”
黑瞎子正坐在旁边削苹果，手一顿。“海边？”
“嗯，三亚。我要晒太阳，我要踩水，我要吃海鲜。”
黑瞎子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微微鼓起来的脸颊。“行。”
长乐立马从椅子上蹦起来，动作太大扯到还没好利索的伤口，“嘶”了一声。
黑瞎子脸都白了，赶紧扶住她。“你慢点！伤还没好。”
长乐推开他的手。“早好了，走，逛街去，买衣服。”
黑瞎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出了门。
王府井的商场很大，人很多，长乐拉着黑瞎子从一楼逛到四楼，从四楼逛到一楼，试了一家又一家。
黑瞎子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腿都快断了。他不怕下墓，不怕打架，不怕在沙漠里走三天三夜，但他怕陪女人逛街。
尤其是长乐这样的女人。
“这件好看吗？”长乐从试衣间出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黑瞎子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太短了。”
长乐又换了一件，红色的，吊带的，露出一大片肩膀和锁骨。
黑瞎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太露了。”
长乐又换了一件，白色的，很薄，阳光一照有点透。
黑瞎子直接把那件衣服从她手里拿走了。“不行。”
长乐瞪着他。“那你说穿什么？”
黑瞎子从衣架上拿了一件，长到脚踝的，领口高到下巴的，袖子长到手指的，像个大口袋。
长乐看着那件衣服，深吸一口气。“我是去海边，不是去北极。”
黑瞎子不说话了，但眉头还是皱着。
长乐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穿好看的衣服？”
黑瞎子没回答，但耳根红了。
长乐笑得更大声了，拉着他走进下一家店。
最后买了好几件，一条碎花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一条牛仔短裤配白T恤，清爽简单；还有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保守但好看。
黑瞎子看着那件泳衣，终于点了点头。
长乐又偷偷拿了一件比基尼塞进购物袋，没让他看见。
买完衣服又去买了帽子、墨镜、凉鞋、防晒霜。黑瞎子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像个人形购物车。
长乐在前面走，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黑瞎子。”
“嗯？”
“你是不是累了？”
黑瞎子摇头。“不累。”
长乐看着他手里的十几个袋子，又看了看他故作轻松的表情，伸手从他手里拿了一半过来。
“我帮你拎。”
黑瞎子不让。“你伤还没好。”
长乐已经拎着袋子往前走了。
黑瞎子赶紧跟上去。两人一人拎着一半袋子，并肩走在商场里，像一对老夫老妻。
出了商场，天已经黑了。长乐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忽然说：“我想吃火锅。”
黑瞎子看着她。“你不是说想吃海鲜吗？”
“海鲜是海边的，火锅是现在的。我现在就想吃火锅，辣的。”长乐的眼睛亮亮的。
黑瞎子看着她，想起沈医生说的话。“忌口，辣的少吃。”但他看着她那副馋样，点了点头。
“走。”
火锅店在胡同里面，老字号，铜锅炭火，羊肉现切。长乐坐在桌边，拿着菜单一通画，肥牛、羊肉、虾滑、毛肚、鸭肠、黄喉，全是辣的。
锅底上来的时候，红彤彤的，辣椒花椒飘了一层，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长乐深吸一口气。“好久没吃了。”
黑瞎子给她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涮了涮，捞出来放进她碗里。
“慢点吃，烫。”
长乐蘸了蘸料，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吃得很急，像饿了很久。
黑瞎子看着她吃，自己也吃了几口，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她夹菜、倒水、递纸巾。
长乐吃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看着他。“你怎么不吃？”
黑瞎子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吃了。”
长乐看着他碗里寥寥几片菜叶，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你也吃。别光看着我。”
黑瞎子笑了。“看你比吃肉香。”
长乐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吃，但嘴角弯着。黑瞎子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心里美得不行。
吃完火锅，两人慢慢往回走。胡同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长乐走得很慢，黑瞎子也跟着她慢。
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他愣了一下，反手握住她。十指交扣，谁也没说话。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面，长乐忽然停下来。
黑瞎子看着她。“怎么了？”
长乐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
黑瞎子愣住了，她转过身要走，他一把拉住她，把她搂进怀里。
“亲完就跑？”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笑。
长乐的脸红了。“有人。”
胡同里确实有人，一个遛弯的大爷，手里拎着鸟笼子，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看见他们俩搂在一起，大爷停下脚步，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羞。”
长乐的脸更红了，要推开黑瞎子。
黑瞎子不放，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理直气壮地说：“大爷，这是我亲媳妇，有什么害羞的？”
大爷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长乐，忽然笑了。“那是，那是。亲媳妇，该亲。”
拎着鸟笼子走了，边走边摇头，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长乐把脸埋在黑瞎子胸口，羞得不敢抬头。
黑瞎子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笑了。“走，回家。”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
长乐惊叫一声。“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但我乐意抱着。”黑瞎子抱着她往前走。
长乐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胸口。路灯照着他们，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人。
回到齐府，黑瞎子把她放在床上。长乐躺在枕头上，手还搂着他的脖子，没松开。
他低头看着她，她看着他。
“黑瞎子。”
“嗯？”
“你以后别在街上抱我了。”
“为什么？”
“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黑瞎子笑了。“那在屋里抱？”
长乐的耳朵又红了。“你——”
他低头吻住她，不让她说了。吻了很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长乐。”
“嗯？”
“咱们什么时候去三亚？”
“明天。”
“明天？”
“明天。”长乐的眼睛亮亮的，“我等不及了。”
黑瞎子笑了。“行，明天。”
他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长乐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黑瞎子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也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