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锦程服装厂二楼会议室。
张燕盯着电脑屏幕，鼠标滚轮快速滑过后台页面。
“好评率百分之九十八。”张燕抬起头，语气带着欣慰。
“第一批货基本签收完毕。买家都在夸咱们的红薯甜、鸡蛋新鲜。陈总，这第一炮，算不算是成功了？”
刘浩靠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我就说没问题，咱们连夜挑的货，能差到哪去？”
陈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他没有看屏幕，视线落在窗外的厂区。
“差评还没来吗？”陈峰问。
张燕愣了一下：“有几个，不多。基本都是嫌物流慢的。”
“再等等。”陈峰把笔扔在桌上，“我估计，下午就会来。而且，不会只是嫌物流慢。”
刘浩坐直身体：“峰子，你盼点好行不行？”
“这不是盼好盼坏。三万多斤货，几千个包裹，全靠泡沫箱和纸箱硬扛。加上快递中转的暴力分拣，不出问题，那才是有问题呢。”陈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下午两点的时候。
王巧推开会议室的门，脚步有些急。
“陈总，后台差评开始增加了。”王巧把一份打印好的数据单递给陈峰。
陈峰扫了一眼。
【鸡蛋碎了三个，蛋液弄得满箱子都是，体验极差！】
【红薯有两根断了，虽然不影响吃，但看着心里不舒服。】
【纸箱都被压扁了，你们这包装也太敷衍了吧？】
下面附带着几张照片。纸箱变形，泡沫碎裂，鸡蛋壳破损。
张燕脸色变了：“要不要赶紧联系客服退款？”
“按正常流程走。”陈峰语气平静，“核实照片，碎多少赔多少，态度要好，退款要快。”
“好，我这就去安排。”王巧转身准备走。
“等会。”刘浩突然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声音变了调，“峰子，出事了。”
他把手机屏幕翻转，推到陈峰面前。
抖音热搜榜。
#青泽助农造假#，排名第十二，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热”字。
视频博主叫“铁锤老刘”，粉丝两百万的职业打假人。
视频画面里，老刘站在一个操作台上，面前放着一个贴着青泽直供标签的快递箱。
“家人们，最近全网都在吹青泽县的助农产品，连县委书记都出来带货。老刘我也抢了一单白马乡的土鸡蛋。”老刘对着镜头笑道，“今天，咱们就来看看，这青泽县的农产品到底有多好？”
他拿出一把美工刀，划开胶带，掀开纸箱盖。
一股黑水顺着纸箱缝隙流了出来。
老刘捂住鼻子，镜头拉近。
箱子里的三十个鸡蛋，全碎了。
蛋黄蛋清混着泥土和鸡粪，发黑发臭，上面甚至还有几只正在爬动的虫。
老刘把一坨发臭的蛋壳挑到镜头前。
“我滴妈啊？这就是你们说的助农好货？全网几千万流量，就卖这种臭不可闻的玩意？这是助农，还是坑农？青泽县的公信力，就值这三十五块钱啊？”
视频进度条走到最后，点赞量已经突破三十万，评论区骂声一片。
【恶心吐了！我还以为书记带货能有保障！】
【退款！我买的红薯还没到，现在就去退！】
【官方带头卖烂货，严查这背后的利益链！】
【心疼我那三十五块钱，喂狗都比买这强。】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浩猛地站起来：“这孙子放屁！咱们发货的时候，鸡蛋全是一个个挑的，就算路上碎了，三天时间能长出蛆来？他这是明目张胆的造谣！”
王巧皱着眉：“陈总，这个视频的数据涨得太不正常了。半小时前才发布，现在已经上了热搜。后台肯定有人在投流。”
张燕急得直搓手：“陈总，赶紧发声明澄清吧！再这么发酵下去，青泽的公信力完全散掉了，陆书记那边肯定也顶不住压力！”
陈峰摸了摸下巴，有说话。
他把视频进度条拉回开头，点击暂停。
屏幕定格在老刘划开纸箱的那一瞬间。
陈峰盯着那个纸箱，看了足足半分钟。
“燕姐，你过来看看。”陈峰指着屏幕。
张燕凑过去。
“你看这胶带。”陈峰放大画面，“咱们发货用的胶带，是什么颜色的？”
张燕看清了，瞳孔一缩：“透明的。咱们为了省成本，用的是最普通的透明封箱胶带。”
“视频里这个呢？”
“黄色的……印着黑边。”张燕倒吸一口凉气。
“你再看这泡沫隔层。”陈峰把画面往后拖了一点，“我记得咱们用的是最薄的单层珍珠棉，他箱子里垫的，是高密度的成型泡沫托盘。”
张燕彻底明白了。
包装不对，货被掉包了。
“这帮王八蛋！”刘浩咬牙切齿，“太下作了！这绝对是故意搞咱们！”
陈峰关掉视频，把手机推还给刘浩。
“没什么奇怪的。”陈峰靠在椅背上。
“咱们前脚把绿源生鲜的赵德海赶出去，后脚这种专业打假的视频就空降热搜。除了他，没人有这个动机，也没人有这个资金去买这种量级的流量。”
王巧急道：“那咱们赶紧把咱们的包装照片发出去，证明视频里的货不是咱们的！”
“没用。”陈峰摇头。
“为什么没用？”
“因为网友只相信他们看到的真相。现在群情激愤，你发声明说包装不对，他们只会说你在狡辩，推卸责任。”
刘浩急得抓头发：“那怎么办？就干看着他们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这热度再炒下去，陆书记的乌纱帽都得跟着晃悠！”
正说着，陈峰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李源。
陈峰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陈总。”李源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焦灼。
“网上的视频陆书记看到了。市里刚才来了电话，过问了这件事。书记让你立刻拿出一个应对方案，舆情必须在今晚之前压下去！”
“知道了，替我转告书记，让他安稳喝茶。这件事，肯定能有一个完美解决。”陈峰说完，挂断电话。
会议室里，三个人都盯着陈峰。
大军压境，舆论滔天，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燕姐。”陈峰开口了。
“在。”
“你去把财务顾姐叫过来。”陈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前两天我让她准备的那笔备用金，现在派上用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