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刀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去:“怎么?说两句话还得挑个黄道吉日、风水宝地?这末世了,规矩倒比太平年间还多。”
陆震华叹了口气,看邬刀的眼神像看个莽撞的后辈,带着那种让人火大的包容。
邬刀的眉头拧得更紧:“你再拿这眼神瞅我,咱俩今天就到这儿了。还有,长话短说,有话直说,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陆震华沉默片刻,嗓音沉下来:“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我希望你掂量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屋里那个正玩豆芽的孩子身上:“你带着的那个孩子,特殊性不用我多说了吧?给我们一管血,条件随你开。这一片本来就是龙鳞基地的地盘,只要你点头,我直接划给你们。”
邬刀听完,嘴角扯了一下,眼底却冷得结了冰:“找个三岁孩子要血,这他妈叫‘小要求’?那下次你的‘小要求’是不是直接要我脑袋?”
“你以为血是什么?水龙头一拧就哗哗往外流?”
陆震华连忙摆手:“我们有最专业的儿科医生,经验足的护士也有的是。你就当带孩子做个体检,一丁点儿痛苦都不会有。”
“这事关重大,我希望你为大局考虑。现在这世道,你比谁都清楚,光靠你一个人,护不住那孩子。”
他说得苦口婆心,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几乎挤出了泪光,满满当当全是诚恳。
梁伟在旁边忍了又忍,拳头攥得咯咯响,终于炸了。
他两步蹿上前,指着陆震华的鼻子就骂:“你这老登放什么狗臭屁呢?!我告诉你,天塌下来有我们这帮人顶着!你他妈要点脸行不行?这都末世了,不想着救人,不想着干点人事儿,一天到晚就盯着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下嘴,你们良心让狗啃了?!”
陆震华面色不改:“C组织一直在跟着你们,这孩子跟着你们,就是个活靶子。”
“你们不了解C组织的首领。她到现在没露面,不是不想要这孩子,她在等,等一个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都来不及的机会。”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看得起你们,觉得你们都是值得相交的孩子。”
“可这世道,光硬扛不行,该变通的时候得变通。”
邬刀冷冷地打断他:“变通?变通不是让你没底线地往我们头上踩。我们的底线就是这孩子。”
“你要是真想要血,我身上你抽三管都行,我皱一下眉不是人养的。”
“孩子,一丁点都不行。”
“你口中那个C组织的首领,她要真把孩子当回事,当初就不会把她扔在那种鬼地方自生自灭。”
“我捡了,我养了,养了这么久,那就是我的孩子。”
“她要有本事,自己再生一个去,别他妈来跟我抢这个当初压根没上过心的。”
陆震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当年你们带走孩子的第二天,他们就到了。要不是你横插那一脚,压根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蒋鹤云在旁边“啧”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接话:“你倒是对这些细枝末节门儿清啊。”
“嘴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这回要血,下回要什么?要胳膊要腿?还是直接把人打包送走?”
“陆基地长,这破地方也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要真觉得我们占了你的地盘,我们搬不就完了?这天下大得很,老子还不信找不到个落脚的地方,实在不行,我们抢一个去!”
“但你记住一条:谁敢碰孩子,我跟谁拼命。”
“我现在甚至有理由怀疑,今天这出戏就是您老亲自导亲自演的。能劳动您大驾来唱这一出,也够给我们面子了。”
他转头看向邬刀:“刀哥,你说,怎么弄?”
邬刀站起来,椅子“哗”地一声化开,融进泥土里,无声无息。
他盯着陆震华,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个字都带着刀锋:“陆基地长,别的事,咱可以坐一块儿慢慢谈。但孩子的事儿,我不希望再听见第二次。”
“再有下次,你就是我的敌人。”
“今天就这样吧。宵夜我们自己还不够塞牙缝的,您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话说完,邬刀转身就走,步子又沉又稳。
其余几个人早就冻得嘴唇发紫、牙关打颤,一个个搓着手、缩着脖子,紧紧跟了上去。
陆震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渐渐隐入风雪,良久,才低低说了一句:“到底……还是年轻啊。”
身旁的人凑上来问:“基地长,咱们现在……”
陆震华摆摆手,吐出一口白雾:“先回。这场小冰河时代,不是一两天能熬过去的。”
“来日……方长。”
一群人推开屋门,热浪扑面而来,冻僵的骨头瞬间活了过来。
梁国柱正盘腿坐在地上,带着沈青青玩呢。
他手里端着一盆黄豆,沈青青肉嘟嘟的小手捡一颗,那颗豆子上就“噌”地冒出一截白生生、嫩汪汪的豆芽,跟变魔术似的。
满满一盆,清甜的豆芽香弥漫了整个屋子,闻着就让人想哭。
墙角更壮观,一颗颗大白菜码得整整齐齐,跟排队站军姿似的,一颗少说二十斤,裹得结结实实、瓷瓷实实,光是看着就让人鼻头发酸。
梁伟眼睛都直了,嗷一嗓子:“卧槽!还能这样?!”
“老天爷,我他妈之前咋把这茬给忘了!这段日子净啃肉了,天天蹲厕所冻得屁股蛋子疼,合着全他妈白受罪!”
蒋鹤云随手掐了根豆芽塞嘴里,嘎嘣脆:“也不算白受罪,咱之前连种子都没有,拿啥变?”
他扭头看向梁国柱:“不过叔,这孩子咋教的?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几百颗白菜就出来了?”
“以后咱再也不愁没菜吃了!”
“叔,明天就吃白菜!炖肉!管饱!”
梁国柱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今儿先吃饺子,明儿个给你们做一锅热乎乎的烩菜,保准让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
沈青青抬起头,举着一根刚冒出来的嫩豆芽,奶声奶气地喊:“邬刀,给!”
邬刀蹲下身,接过那根比手指还短的豆芽,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他摸了摸孩子毛茸茸的脑袋,嘴角终于弯了。
“好吃。”
沈青青又开始忙活。
梁伟贱兮兮的拿着一根豆芽,“邬刀,你吃。”
邬刀扫了他一眼,“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