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们两个是来讨债的？”他目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林志雄听着这句近乎嘲弄的问话，牙关咬得死紧。
现在的楚飞太平静了。
太平静，反倒显得有诈。
这小子大半夜坐在一楼大厅，门大敞着，摆出一副迎客的架势。
现在自己上千号人堵着，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凭什么？
林志雄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求援？
这地方偏僻，就算楚飞叫了人，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
他在拖延时间！
林志雄自认为看穿了楚飞的把戏。
这种虚张声势的套路，他十几岁在街头砍人的时候就玩腻了。
只要不动手，对方就能一直拖下去。
不能等了。
林志雄抬起胳膊，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唐保龙。
“唐老大，和这小子废什么话。”
他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迫不及待的狠厉。
“他只不过是死到临头，强装镇定拖延时间而已。”
唐保龙没出声，依旧盯着坐在里面的楚飞。
林志雄见他不接茬，更急了。
“等我们解决掉他这几百人，抓住了楚飞，再慢慢陪他玩。”
“迟则生变啊！”
唐保龙眯起眼睛。
他当然看出楚飞毫无惧色。
这不合常理。
一个外地来的过江龙，就算再能打，面对几倍于己的本土势力，也该掂量掂量。
可楚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林志雄说得对。
大军压境，箭在弦上。
今天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光是安家费和车马费就是一笔巨款。
要是被楚飞三言两语就吓退了，他唐保龙以后在公明区还怎么混？
手底下的弟兄也不可能答应。
更何况，还有一个亿的血债。
只要今天拿下楚飞，深城的地下世界，就是他和林志雄两分天下。
这块蛋糕太诱人了。
诱人到足以让他无视楚飞那点反常的镇定。
唐保龙脸上的阴鸷散去，换上一抹冷笑。
“林老大说得对。”
他提高音量。
“那我们还等什么？”
“大家一起联手，灭了楚飞！”
这句话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唐保龙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群黑压压的手下。
“兄弟们！”
“拿下他们，以后深城的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深城的地盘，意味着数不清的场子、钞票和女人。
在场的手下听见老大的承诺，眼睛全红了。
“拿下他们！”
有人举起手里的钢管高喊。
“干死这帮外来户！”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深城的天！”
几百人的声浪汇聚在一起，震得别墅院子里的景观树直掉叶子。
人群开始往前涌。
最前面的人已经攥紧了手里的家伙，踩上了别墅大门的台阶。
徐明站在楚飞侧后方。
他冷眼看着外面这群陷入狂热的混混，嘴角扯出一丝不屑。
一群乌合之众。
真以为人多就能赢？
他看向楚飞。
楚飞依旧靠在椅背上，甚至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连看都没多看外面一眼。
这是放权的意思。
徐明懂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挡在楚飞身前。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徐明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
然后，往前一挥。
“去吧。”
他的命令简短有力。
“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让他们知道，深城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话音未落。
原本安静站在大厅两侧、如同雕塑般的黑衣人动了。
他们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杂乱无章的冲锋。
第一排的人整齐划一地拔出腰间的甩棍。
甩棍展开的金属摩擦声，清脆，刺耳。
紧接着，他们迎着冲上来的人群撞了上去。
战斗在别墅大门口轰然爆发。
最先冲上来的几个混混，举着砍刀就往黑衣人头上招呼。
黑衣人不躲不避，左臂抬起硬挡，右手甩棍精准地砸在对方的关节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喊杀声中。
但冲在最前面的混混却惨叫着倒了下去。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直接踩在同伴身上往前挤。
场面立刻变得混乱不堪。
林志雄和唐保龙在开打的同一时间，就被几个心腹护着退到了别墅院子外面。
两人踩着一辆面包车的车轮，爬上了车顶。
站得高，看得远。
他们本以为，几百人冲进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楚飞那点人淹死。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别墅的大门只有那么宽。
最多只能容纳七八个人并排进出。
楚飞的手下分成了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顶在门口，手里的甩棍专挑要害打。
手腕、膝盖、咽喉。
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格斗一击必杀的招数。
他们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绞肉机，死死卡在门口。
林唐两家的手下虽然人多，但根本施展不开。
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前面的人挨了打想退又退不回来。
有人被挤得双脚离地，手里的刀连挥出去的空间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楚飞手下的纪律。
第一梯队打了几分钟，体力消耗后，第二梯队立刻上前替换。
退下来的人迅速退到两侧，甚至还有空闲包扎伤口。
这哪里是黑帮火拼？
这分明是正规军在打阵地战！
反观自己这边的人。
挤成一团，互相推搡，甚至有人在混乱中砍伤了自己人。
地上躺满了哀嚎的混混。
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流，把大理石地面染得通红。
“这他妈是一群什么怪物？”
林志雄站在车顶上，看得头皮发麻。
他引以为傲的几百号打手，在人家面前简直就像三岁小孩一样可笑。
人数优势成了一个笑话。
连别墅的门槛都摸不到！
唐保龙的脸也黑得像锅底。
他原以为楚飞只是靠着手段，加上有点小聪明。
现在看来，这小子手底下的力量，强得离谱。
这些黑衣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混混。
退伍兵？雇佣兵？
唐保龙脑子里闪过几个猜测，后背开始冒冷汗。
如果今天不能把楚飞按死在这里。
等对方缓过劲来，公明区恐怕就要换主人了。
“唐老大，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林志雄急了，转头冲着唐保龙大吼。
“我们的人施展不开，全堵在门口挨打！”
“再这么下去，士气就全散了！”
黑帮打架，打的就是一口气。
一旦前面的人害怕了，开始往后退，那就是兵败如山倒。
几百人踩踏起来，不用楚飞动手，自己就能死一半。
唐保龙咬着牙，死死盯着那扇坚不可摧的别墅大门。
“门太窄了。”
他吐出几个字。
“得把口子撕开。”
林志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别墅的院墙很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
大门虽然宽敞，但被楚飞的人堵得死死的。
想要冲进去抓住楚飞，必须打破这道防线。
林志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人进不去，那就用车！
他转过身，冲着下面待命的几个司机吼道：
“别他妈看戏了！”
“上车！”
几个司机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车顶上的老大。
“林老大，上车干嘛？”
“开车，把那面围墙给我撞倒！”
林志雄指着别墅大门右侧的一段砖墙，声音嘶哑。
“撞开一个缺口，让兄弟们冲进去！”
“今晚必须要拿下他们！”
司机们面面相觑。
开车撞墙？
这可是会出人命的。
“发什么愣！撞开墙，每人奖十万！”
林志雄加了筹码。
重赏之下，几个司机咬了咬牙，钻进了旁边的几辆金杯面包车。
引擎发动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响起。
唐保龙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拦。
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必须把楚飞这只乌龟从壳里揪出来。
面包车开始后退，拉开距离。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冒出刺鼻的白烟。
“都让开！”
林志雄在车顶上大吼。
堵在围墙外面的混混们见状，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三辆面包车排成一列。
第一辆车的司机猛踩油门。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车子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那面砖墙狠狠撞了过去。
砰！
巨响传来。
面包车的车头瞬间干瘪下去，挡风玻璃碎成无数蜘蛛网。
砖墙剧烈晃动了一下，掉下几块碎砖，但依然挺立。
司机被安全气囊弹得晕头转向，满脸是血。
“废物！下一辆继续！”
林志雄红着眼咆哮。
第二辆面包车紧跟着冲了上去。
撞在同一个位置。
咔嚓。
墙体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第三辆车没有丝毫停顿，顶着第二辆车的屁股，再次发力。
轰隆！
承受了三次猛烈撞击的围墙终于支撑不住。
大片砖石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一个宽达三四米的缺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防线被撕破了。
“墙倒了！”
“冲进去！”
外面等候多时的混混们看到缺口，发出一阵狂喜的呼喊。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砍刀和钢管，踩着一地的碎砖烂瓦，从缺口处蜂拥而入。
几百人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大厅里的楚飞，手里依旧端着那杯茶，看着涌进院子的人群，茶杯的边缘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水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