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在旁边急得直挠头，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大姐，那我们跟着去，人多不是更热闹吗？我力气大，我还能帮你们提东西呢！”
“热闹不是这个时候凑的。”李为莹语气温和却很坚决，说：“今天是我和你们姨约好的。我们约好了就只有两个人去。做人要说到做到。如果说好了是两个人，临时又加上你们四个，这就是不尊重对方，也是不尊重买衣服这件事。”
跳跳听得直皱眉头，举着枪问：“妈妈，什么叫不尊重？”
“就是说话不算数。”李为莹耐心地解释，“比如，你和小舅约好了在院子里玩打仗游戏，结果小舅突然带了一群你不认识的小孩过来，把你的枪抢走了，你高兴吗？”
跳跳立刻把木头枪死死抱在怀里，大声回答：“不高兴！那是我的枪！”
“对啊。所以，妈妈和小姨约好了，就不能随便加人。”李为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们今天乖乖在家里跟着吴奶奶和外公玩。等改天，妈妈专门抽出时间，带你们四个去公园玩，好不好？”
灿灿一听去公园，立刻想到了公园门口的棉花糖，连连点头。
“好！妈妈说话算数！我要吃大大的棉花糖！”
安安也跟着点头。
“妈妈放心去吧，我会看着哥哥和小舅的。”
虎子见没戏了，只能垂头丧气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行吧，那大姐你们早点回来啊。”
穆清远坐在藤椅上，乐呵呵地放下报纸，冲他们招手。
“行了，你们别缠着妈妈了。过来，外公教你们下跳棋。”
四个小子一听有新游戏，立刻呼啦啦地围了过去，早把去百货大楼的事抛到脑后了。
李穗穗站在院门外，看着李为莹把这几个小魔王收拾得服服帖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大姐，还是你有办法。这要是换了我，早就被他们吵得头都大了。”
李为莹走出门，顺手把院门掩上。
“带孩子就得立规矩，不能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走吧，咱们去百货大楼。”
两人走到胡同口的槐树底下，推上自行车。
下午的太阳还有些晒人了。
胡同里偶尔有骑着自行车卖冰棍的经过，木箱子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吆喝声拉得老长。
李穗穗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跟在李为莹旁边。
“大姐，你刚才跟他们说，这是我第一次结婚，听着怪别扭的。难道我还能结第二次啊？”
李为莹被她的话逗乐了。
“这叫强调重要性。你这丫头，就要去街道办领证了，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真不打算办酒席了？”
李穗穗蹬着车板，迎着风，声音脆亮。
“不办。陆文元那个人本来就喜欢清静。他那个妈又是个事儿精，要是办酒席，指不定要在席面上怎么拿捏我呢。我才不给她这个机会。等领了证，我拿着外贸局的接收单，直接搬进他的筒子楼单间里去。关起门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谁也管不着。”
李为莹听着她这干脆利落的打算，心里也替她高兴。
“你能这么想就好。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陆文元能把工资存折都交给你，说明他心里有成算，也把你放在了第一位。”
李穗穗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我李穗穗看上的人，能差得了吗？大姐你不知道，他昨天晚上专门列了张单子，把要去领证带的东西写得清清楚楚。连梳子都写上了，说是怕路上风大，吹乱了头发照相不好看。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心思比我还细。”
李为莹笑出声来。
“陆文元办事向来严谨。他这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了，生怕出一点差错。”
两人一路骑骑停停，说着闲话，很快就到了百货大楼。
把自行车在门口的存车处停好，交了两分钱的存车费，两人并肩走进了大楼。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头顶上的大吊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那股子热闹的热气。
各个柜台前都挤满了人，卖布料的、卖鞋帽的、卖日用品的，琳琅满目。
李为莹熟门熟路地带着李穗穗直奔二楼的女装柜台。
柜台里挂着不少新样式的衣服，颜色鲜亮。
李为莹指着一件大红色的的确良衬衫。
“同志，麻烦把那件红色的拿下来看看。”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动作麻利地用长竹竿把衣服挑了下来，递到柜台上。
“这件是海市那边刚发过来的新款，领子是小翻领，袖口还带点收边。颜色正，最适合你们这样年轻水灵的姑娘穿了。”
李穗穗摸了摸那料子，滑溜溜的，确实不错。
“大姐，这红得是不是太扎眼了？”李穗穗小声嘀咕。
“结婚当然要穿红的，扎眼才喜庆。”李为莹把衣服往她身上比划了一下，“去那边试衣间换上试试。”
李穗穗拿着衣服去了帘子后面。
没过一会儿，她拉开帘子走了出来。
大红色的衬衫把她的脸色衬得白里透红，原本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偏黑的皮肤，在京城养了这两年，早就白净了不少。这会儿穿上新衣服，整个人透着一股鲜活蓬勃的朝气。
李为莹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
“好看。很精神。”
售货员大姐也在旁边夸。
“哎哟，这姑娘穿上真俊。这是要办喜事了吧？这衣服配条黑裤子，走出去绝对是整条街最亮眼的。”
李为莹顺势又让售货员拿了一条黑色的直筒长裤。
“去把裤子也换上看看大小。”
李穗穗听话地又进去换了裤子。
等她全套换好走出来，站在柜台旁边的穿衣镜前，自己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姑娘，穿着崭新的红衬衫、黑长裤，腰板挺得笔直，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乡下种地时的土气。
李为莹直接从包里掏出钱和布票。
“同志，这两件我们都要了。麻烦开票吧。”
李穗穗赶紧去拦她的手。
“大姐，我有钱！陆文元给我了，我自己付。”
李为莹把她的手拍开。
“少废话。他给你的是他给的。这是我这个当大姐的给你买的添妆。你要是认我这个姐，就老老实实穿着。”
李穗穗鼻子一酸，没再争辩，老老实实地看着李为莹付了钱。
售货员开好票，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用牛皮纸包好，用细麻绳打了个十字结，递给李为莹。
“收好咯，祝姑娘新婚大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