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只觉得眼前一黑,心疼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那可是她借给李翠花撑门面的宝贝物件,供销社里卖一百多块还得要工业券呢!现在倒好,不仅碎成了一地破烂,上面还沾满了泥水和血沫子!
“李翠花!你个遭瘟的绝户货!”
秀兰气得浑身发抖,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正在跟赵山林撕扯的李翠花,尖声怒骂:
“你个天杀的装穷装可怜,把老娘的金贵东西给砸成这样!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一百多块钱赔出来,老娘非撕烂了你这张破脸不可!”
李翠花正跟亲儿子打得眼红,冷不丁被秀兰揪住头发,也是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她猛地一把推开秀兰,像个泼妇一样坐在泥水里撒泼尖叫:
“滚开!催命呐催!没看见老子正跟这个白眼狼拼命呢吗!不就是个破收音机,找那老不死的东西要!是他刚才发疯砸的!”
李翠花一边嚎叫,一边抬手指向正被他们俩当成肉垫、压在最底下出气多进气少的魏保国。
秀兰顺着手指一瞅,这才发现泥水里还躺着个满脸是血、半死不活的城里老头。
她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这老头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会讹上自己。
但一想到那一百多块钱,她又扯着嗓子啐了一口:
“我管你们谁砸的!反正东西是在你李翠花院子里碎的,今天不管是你还是这个老东西,不把那一百多块钱拿出来,我天天带人堵你们家这破门,让你们一家子都没好日子过!”
就在这时,魏保国总算从两人的身底下挣扎出来。
他捂着裤裆,鼻血顺着嘴唇往下淌,原本板板正正的干部服已经被扯成了烂布条,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
刚才被这对疯魔母子死死压在身下当肉垫,连气都喘不上来,魏保国这大半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颤抖着手,扶着旁边破旧的门框勉强爬了起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怨毒地盯着地上的李翠花和赵山林。
“骗子……你们这帮天杀的乡下骗子……”
魏保国一张嘴,又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水。
他哆嗦着转过身,看向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乡亲们……你们给评评理……她骗婚!她不仅把我兜里的钱掏干净了,还要把我留在乡下当牛做马……”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惨状能博得村民的一点同情。
可围观的村民看了看他那副捂着裤裆、衣服漏风的滑稽样,非但没人同情,人群里反而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嘲弄的哄堂大笑。
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汉子吐了口瓜子皮,起哄道:
“老头,你快拉倒吧!李翠花是个啥玩意咱们全村谁不知道?连她自己亲生儿子都能算计,你一个城里人,巴巴地跑咱们靠山屯来找这种货色扯证,你能是啥好鸟?我看你们俩是一窝子没安好心,这叫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你现在喊冤怨得着谁!”
“可不是嘛!”
一个嗑着瓜子的大娘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地啐了一口:“这城里老头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骨子里指不定多脏呢!连这种货色他都敢接手,这不是图人家不要彩礼,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来咱们村骗吃骗喝找个免费老妈子!”
“嘿,我看他八成是在城里混不下去,被亲儿女赶出门的老绝户!”
旁边一个光膀子的年轻后生跟着起哄,满脸看猴戏的戏谑:“跑咱们村来想吃软饭,结果没成想,软饭硬吃崩了老牙!”
“就是,赶紧掏钱赔人家秀兰的收音机吧,少在那装死喊冤!”
一句接一句的挖苦和哄笑声,震得这破院子嗡嗡作响。
没一个人同情魏保国,在村民眼里,这种算计到骨子里的城里老流氓,配上李翠花这种恶毒泼妇,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烂人,活该被坑死。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魏保国的死穴上。
听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退休金要被扣死,听到周围那些针扎一样的嘲笑,魏保国浑浊的老眼里终于绷不住了,两行浑浊的眼泪混着泥水和鼻血,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几十年的干部体面,算计了一辈子的精明,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也不管周围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也不管自己此刻捂着裤裆的样子有多滑稽,整个人就像一条被逼上绝路的丧家犬,崩溃地冲着李翠花嘶吼起来:
“离婚!我要跟你离婚!这日子不过了!”
魏保国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哆嗦着指着李翠花,涕泪横流地咆哮着:“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打报告!我把身上的钱全给你,我净身出户!咱们把这婚离了,我这辈子再也不踏进你们靠山屯一步!”
“离婚?”
李翠花听见这两个字,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她不仅没怕,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一口黄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眼都是吃人的恶毒:
“魏保国,你当现在是旧社会,你想休妻就休妻啊?现在是八十年代!只要老娘不点头,这婚你就离不成!”
李翠花双手叉腰,扯着破锣嗓子在院子里大声宣判了他的死刑:
“你想单方面离婚是吧?行啊!你前脚去公社打离婚报告,老娘后脚就去城里,去你原来上班的单位,去挂个大牌子满大街敲锣打鼓!我就让你们单位领导和居委会的主任都来评评理,让调解委员会的人听听,你个老流氓是怎么下乡骗婚,骗玩了农村妇女拍拍屁股就要走人的!”
李翠花越骂越兴奋,三角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光芒:
“到时候,我看单位领导是保你这个乱搞男女关系的老流氓,还是向着我这个受苦受难的贫下中农!你那引以为傲的干部身份还要不要了?你那每个月的退休金,公家还能不能给你发!你个老王八蛋,你要是不怕身败名裂、晚节不保,你就去离试试看!”
魏保国的哭声戛然而止。
李翠花这番话,像是直接往他的肺管子里灌了一大口冰水,把他从头到脚冻得彻底僵硬。
在八十年代,作风问题可是要命的。
如果李翠花真的去原单位妇联和工会一通撒泼打滚,他的老脸不仅全丢光了,甚至连退休金都可能被停发抵债。儿女本来就嫌弃他,到时候他连城里那个房子都回不去,只能流落街头!
“你……你……”
魏保国指着李翠花,手指头剧烈地哆嗦着,嘴唇煞白,半天没喘上下一口气。
“你什么你!”
李翠花猛地啐了一口,像个地主婆一样指着地上的收音机碎片,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老老实实给老娘留在靠山屯还债!明天一早,拿你的退休证去镇上信用社抵押贷款,先把秀兰的一百多块钱还上!不然,咱们明天就在你单位的大门口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