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魏保国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的时候，里屋那扇破破烂烂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了。
赵山林拄着一根脏兮兮的粗木棍，单靠着那条好腿，一蹦一跳地从屋里挪了出来。
自从被赵山河敲碎了腿骨，又被那两条恶狗活生生咬掉了下面的命根子，赵山林整个人就彻底扭曲了。原本就不胖的身体现在瘦得像个皮包骨的活鬼，脸色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鸷和惨白，连说话的嗓音都因为那场惨剧变得有些尖锐刺耳，透着一股子人不人鬼不鬼的阴森劲儿。
他本来在炕上躺着，听见外面打得热火朝天，心里只有烦躁。可现在出来一瞅，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那双死鱼眼瞬间亮了起来。
“哟，这是唱的哪出啊？这老王八蛋蹬腿了？”
赵山林干瘪的嘴唇往上一咧，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难听的怪笑声。
他瘸着腿往前蹦了两步，压根没管烂泥里不知死活的魏保国，眼神直接落在了那一地红灯牌收音机的碎壳子和零件上，脸上的幸灾乐祸简直掩饰不住:
“娘，你可真行啊。这可是秀兰家的大件儿，供销社里卖一百多块钱，还得要工业券呢！你把它砸得稀巴烂，把你这把老骨头剁吧剁吧卖了都赔不起啊！”
李翠花本来就因为这天价赔偿吓得六神无主，此刻听到亲儿子不仅不帮忙，还在这阴阳怪气地看笑话，心里的邪火“腾”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你瞎了眼了，没看见是这老不死的东西砸的？”
李翠花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把带血的泥水就朝赵山林砸了过去，破口大骂:“老娘费尽心机骗他来，还不是为了骗他的退休金给你买药治腿！你还不赶紧滚过来搭把手，把这老东西弄醒！”
“给我买药？”
赵山林偏头躲过泥水，听到这话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少拿老子当挡箭牌！就是你这个老不要脸的绝户货想男人想疯了！你就是知道赵山河那个王八蛋这辈子都不可能管你死活，老二那个死在外头的白眼狼更是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我现在也成了个断子绝孙的废人，这辈子都指望不上了！”
赵山林越说越激动，扭曲的脸上满是怨毒的快意，指着地上的魏保国尖叫道:
“所以你就觉得骗个城里有退休金的冤大头回来，你下半辈子就能吃香喝辣，有人给你当牛做马养老送终了对不对！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里还偷偷藏着一两百块钱的老底！你宁可把钱捂在裤裆里发霉生蛆，也不肯掏出来给我治病抓药！”
赵山林越骂越癫狂，手里的木棍指着魏保国的鼻子，唾沫星子全喷了出来:
“你跟地上这个老王八蛋简直就是绝配！一个下贱毒妇，一个老流氓，两个不要脸的老畜生凑一窝！这老王八蛋也是个瞎了眼的狗东西，能看上你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狗屎！你们俩就该一块儿死在这破院子里喂野狗！”
“你个天杀的白眼狼！老娘打死你！”
李翠花气得浑身直哆嗦，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块红灯牌收音机的死沉硬木外壳，照着赵山林的脑袋就狠狠砸了过去。
赵山林本就瘸着一条腿，根本躲闪不及，额头被那块硬木壳子砸了个正着。“砰”的一声闷响，皮肉瞬间翻开，鲜血顺着他那张惨白的脸流了下来。
这一砸，彻底把赵山林骨子里的那股疯狗戾气给激了出来。
“老东西，你敢打老子？！”
赵山林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手心里的殷红，那双死鱼眼瞬间变得猩红一片。
他犹如被激怒的厉鬼一般尖叫出声，抡起手里那根脏兮兮的粗木棍，单腿蹦着就朝李翠花扑了过去。
“老子腿废了，根也断了，活着就是个笑话！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今天老子就先打死你，再弄死这个老王八蛋，咱们一家子绝户全他妈一起下地狱！”
赵山林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手里的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没头没脸地照着李翠花的肩膀和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哎哟！你个小畜生真下死手啊！”
李翠花挨了一棍子，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也顾不上地上昏死的魏保国了，像头护食的母猪一样红着眼反扑上去，一把死死揪住赵山林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拽。
赵山林底盘本来就不稳，被这股蛮力一扯，直接往前栽倒。
两人“扑通”一声，齐刷刷地砸在满是泥水和碎零件的地上。好死不死，正好砸在昏死过去的魏保国身上。
赵山林的手肘重重地磕在魏保国的胸骨上，而李翠花挣扎时的一脚，则精准无比地踹在了魏保国的裤裆上。
“嗷——！”
原本已经厥过去的魏保国，硬生生被这股钻心的剧痛给激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珠子暴凸，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变调惨嚎，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在烂泥里痛苦地弓起了身子。
可正在气头上的母子俩根本没搭理他。
赵山林被死死拽着头发，疼得龇牙咧嘴，张开那口黄牙，像野狗一样狠狠一口咬在李翠花的胳膊上。
“啊！老娘弄死你！”
李翠花疼得飙出眼泪，沾满泥巴的双手直接往赵山林脸上的血窟窿里抠。
两人就这么把魏保国当成了肉垫，在他身上疯狂地翻滚、撕打、抓挠。
魏保国刚被疼醒，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赵山林乱挥的一棍子误砸在鼻梁上，顿时鼻血狂喷；紧接着，李翠花在翻滚中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他的脸上，带着土腥味的泥水直往他嘴里灌。
魏保国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这对疯魔母子的身下拼命挣扎抽搐，胸腔里发出“咯咯”的闷响，生不如死。
“住手！都他娘的住手！”
院门外骤然传来一声惊叫。
刚刚离开的秀兰听见动静，又带着几个街坊急匆匆折了回来。
她才跨进院门，一眼看见满地四分五裂的收音机碎片，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道几乎掀翻房顶的尖叫猛然炸开。
“我的收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