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拉克斯听完，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转回头，看着主屏幕上那些正在散得更远的敌方光点，
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四十秒就能从密集阵型散开到这个程度，
那些无人舰的启动速度和响应时间比我们预想的高不少。”
他停顿了一下：
“下一轮调整火控参数，按它们的散开速度和加速度提前量开火。
我不希望同样的错误出现第二次。”
火控负责人应了一声，转回去在自己的控制台上开始调整参数。
莫拉克斯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正在从探测范围边缘继续远离的光点。
他已经发现了问题：那些战舰的散开动作不是预先设定的撤退路线，
而是实时响应攻击的战术机动。
这说明对方的智能系统在战术层面反应极快，
毫秒级的决策速度远不是有人舰队的指挥链路能比的。
这个发现比他预想的要棘手一些，但他没有说出来，
只是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对方的战术反应水平。
托尔马乔夫站在克洛诺斯旗舰的舰桥里，
面罩后面的暗红色光点已经完全定住了，没有跳动。
他看完了夸尔舰队那一轮攻击的全过程，也看完了那组损失统计，
看到了那些被命中的铁幕级盾舰在承受了重型炮舰光束之后依然完好无损的画面。
他把那组数据和之前几次交手时的记录在脑海里做了一次快速对比。
沃卡恩和维克托提交的报告里提到的人类文明战舰，
防护能力比克洛诺斯常规战舰还要弱一些，属于“可应对范围内”的水平。
但那些报告中描述的舰型和眼前这支舰队里出现的完全不一样，
之前交战时根本没有这种级别的重型盾舰，当时对方的舰队只有一种舰型，
没有现在这种能硬扛夸尔重型炮舰主炮而不破防的防护型战舰。
托尔马乔夫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和沃卡恩交手的时候，那支人类文明舰队里还没有这种重型盾舰。
现在这些新舰种已经成编制出现在战场上了，
而且防护性能比沃卡恩报告里的任何数据都高出太多。
也就是说，人类文明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
完成了一次大规模的舰艇更新换代，
而且新舰种的技术水平提升幅度大得超出了所有之前的评估模型。
他把这个判断在心里反复确认了几遍，
然后侧过头，对副官压低声音说：
“把刚才那组攻击画面完整保存下来，加密发回母星，标注最高优先级。”
副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低头操作起来。
托尔马乔夫又转回去看着那片星图，
那些散开的敌方光点正在往更远处移动，
距离夸尔舰队和克洛诺斯阵列越来越远，但它们没有撤出探测范围，
只是在保持距离，像是在等着什么。
他现在基本上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对方拿五千艘舰队当诱饵，就是为了收集夸尔舰队的火力数据。
那损失的一千多艘船换来了夸尔炮舰的主炮杀伤力数据和命中率数据，
对他们来说损失有点大，但这笔账在无人舰队的层面上来看就很划算。
但问题在于他知道这一点也没用。
对方的舰队已经完成了技术换代，
他手里关于人类文明舰艇性能的数据全是过时的，
基于沃卡恩交手时的旧数据做的战术预判现在全都作废了。
他不知道那些新舰种的具体性能，也不知道对方后续还准备了什么底牌，
而那些底牌的规模有多大、配置如何，他们全然不知。
他还看过的那份参观报告，
对方展示了二十四支标准舰队，每支五千艘，总共十二万艘。
如果对方在那之后又造了更多的新舰种，
那十二万艘远远不是对方全部兵力！
托尔马乔夫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说：
“所有舰船维持现有戒备状态，不要冒进，等夸尔那边下一步行动再说。”
副官应了一声，把指令发了出去。
而另一边，夸尔舰队的金色炮口余温还未散尽，
那支曾经五千艘的拦截舰队已经散成碎光，慢慢远离消失在探测范围的边缘。
莫拉克斯站在夸尔旗舰的舰桥中央，没有下令追击，
因为那些光点分得太散，完全没有追击的必要。
他还在看刚才那轮攻击的命中率数据，副官把分析表递过来的时候，
目光在“命中率约一成”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转回头，下令舰队继续前进。
……
这时，山鹰在指挥中心里侧过头对零说了一声：
“所有舰队按计划执行。”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
星图上那些散布在克洛诺斯舰队四周一千万公里处的五十支标准舰队同时动了。
它们开启常规推进器从各自的位置向内收拢，速度不算快，
但每一艘的航向都是经过计算的：
从四面八方同时往中间收缩，弧面是均匀的，就像一个正在收拢的半包围球面。
铁幕级盾舰压在最外层，暗影猎手级炮舰和破晓III型主力舰处在盾舰的后方，
三者之间的间距刚好维持在能让炮舰与主力舰的主炮有足够的射击空间。
赵强在自己那块辅助屏幕上看到了己方舰队的整体运动轨迹，
零已经把收缩速度和预计接触时间同步到了他的终端上。
他看完之后没有动，只是把双手搭在桌沿上，
看着星图上那些正在均匀收拢的光点从稀疏变得密集，从分散变成弧面。
伊万诺夫在另一头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他在座椅里直起身，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凯文坐在赵强隔了几个位置的地方，他靠进椅背里，
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成型的半包围圈上，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随后，山鹰继续下令，没有多余的措辞：
“充能，锁定目标，准备开火！”
暗影猎手级炮舰在收到指令的同一瞬间，
收拢的触手从舰艏向外展开，每一门炮都推到了最大口径，
炮口深处的鲜红色光芒开始凝聚。
那些光芒从炮口根部往外涌，亮度从暗红变成炽红，
再由炽红变成一种近乎白色的亮红色，边缘泛着暗金色的电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