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罗诺夫站起来：“都回去休息吧，返航编队半小时后出发。”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有人走出门时步子比进来时轻了一些，
有人依然走得不快，在门口侧身让了半个身位。
维克托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在门框边停了一下，
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跨了出去，门在它身后合拢。
返航编队在半小时后准时启动引擎，
十万艘护航舰队，加上那一万多艘被释放的战舰和一万艘运输舰，
排成紧凑的锥形阵向母星方向驶去。
智神舰队那两排对称排列的光点依然停在原位，
没有跟进，没有后撤，只是停留在原地，开启灯光秀，一副欢送对方回去的样子。
很快，克洛诺斯舰队全部进入曲率航行状态，迅速远离。
这片空域恢复到最初的空白状态，
只剩那片深空里飘浮的冰质小天体和远方恒星微弱的光晕。
月槎基地主控室里，
林叶坐在控制台后面的椅子上，两条腿搭在控制台边缘，
面前的全息屏幕已经切回桌面模式。
零的虚影在旁边悬着，没有再播报任何新数据。
赵强从门外面走进来，步子比往常轻快一些，
手里没拿平板，外套领口的智神徽章还别着。
他在控制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靠在椅背里，呼出一口气，身体往下陷了一点，
目光落在林叶搭在控制台边缘的靴子上面，没有立刻开口。
林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这一趟干下来，感觉还行？”
赵强想了想：“前面几站还行，
跟施特海姆座谈的时候有点绷着，等它们登舰返航之后才算松下来。
总体还算顺利吧，没出什么岔子。”
林叶把腿放下来，坐直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能出什么岔子？法这，你做的比我预想的好。
第一次带队出去，又是参观又是谈判又是交接，
对方全程没有找到能钻的漏洞，这已经很难得了。
换个没经验的人去，中间但凡有一句接不住，后面就会越谈越被动。”
赵强笑了一下：“你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我。”
“就是在夸你。”
林叶看着他：“你确实没让我失望，进步很大。”
赵强搓了搓手，停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怎么措辞：
“那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去指挥舰队？”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这外交官当完了，也该换岗了吧。”
林叶点了点头：
“可以，位置早就给你留着了。
你自己找零问一下，她会告诉你具体安排。”
赵强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废话，我还能骗你不成。”
林叶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零的虚影：
“零，把他编入新一批的标准舰队里，具体编制和任务，你直接跟他对接。”
零的虚影微微侧了一下头，回了一声：
【明白，赵强先生的档案和权限已更新，
新舰队编组信息稍后会发送到您的终端上。】
赵强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带，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不用再穿那身正装了，正装穿着浑身不舒服。”
他坐直，偏过头看向林叶：
“那克洛诺斯那边呢？后面还有什么打算？
那些俘虏和战舰你有没有做手脚？”
林叶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
看着窗外那片已经看不见任何舰影的星空：
“手脚嘛，我说没有留你也肯定不相信，所以，实话告诉你。
我让零在那些被俘的战舰手动操控系统底层架构里做了点手脚，
必要的时候，可以远程强制把手动操控模式切回智能控制系统。”
他转过身，靠着窗框，双手还插在裤袋里：
“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如果不彻底拆解开来，它们是怎么查都查不到。”
赵强听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你这也太狠了，它们费那么大劲才赎回去，结果被你埋下后门。”
林叶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战场上留一手是常规，更何况是战舰这种大杀器呢。
要怪就怪它们检查的时候没有查到底层硬件，可不能怪我。”
赵强点了点头，又问：“那俘虏呢？你也留了后手？”
林叶转过身，看丰赵强一眼：
“俘虏那边当然也留了点东西，具体是什么，需要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再说，现在该看的都看了，该谈的也谈了，俘虏也送回去了。
它们后面是要老老实实过日子，还是想再搞点别的事，都是它们自己的选择。
我们这边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它们不动还好，
一旦有什么不好的歪念头，那我们就要多一个小弟了。”
赵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响了两声：
“行，那我先去零那边报到，看看我那舰队是什么配置。”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过头：“叶子，谢了。”
林叶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赵强走出去之后，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林叶还站在观察窗前，目光落在那片已经没有任何舰影的深空里。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像是说给零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们两个星系离得太近了，二十光年，对星际文明来说跟隔壁没什么区别。
它们这次老老实实走了，但心里肯定不甘心。
换谁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都不可能真的就这么算了。
现在它们只是没摸清我们的底，等它们觉得自己摸清了，就一定会再动心思。”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窗框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反正迟早都要撞上，那还不如我先动手。
与其等它们准备好了再来，不如我先把它们的路堵死。
施特海姆回去要写报告，母星那边要开会讨论，
这一来一回至少要折腾好几个月，这些时间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两只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目光落在天花板那排灯带上，语气不高，但很平。
“希望它们识相一点，老老实实在自己那边待着，大家相安无事。
不然，就不要怪我先下手为强了，到时候有什么伤亡，也是它们自己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