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大捷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国。
可同一场胜仗，从两张嘴里说出来，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个版本。
中央电台的大喇叭，从早喊到晚。
播音员声音高亢得像打了鸡血：“委员长运筹帷幄！中央军浴血奋战！台儿庄大捷，乃我中华儿女同仇敌忾之伟绩！”
重庆街头，报童挥着号外满街跑，喊得震天响：“号外！中央军台儿庄大捷！歼敌数万！”
报纸头版，孙连仲站在城墙上的照片印得老大。
照片角落本来有装甲车的履带印，被特意裁掉了。
中央势力覆盖的地方，所有人听到的都是一个故事：委员长领导有方，中央军英勇无敌。
没人提西南军半个字。
何应钦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得意得很。
跟陈诚笑着说：“就按这个口径宣传。仗是他龙啸云打的又怎么样？功劳，得是我们中央的。”
他得意了不到一天。
脸就被打肿了。
西南军电讯处直接把实锤砸了出来。
缴获的第十师团军旗、堆积如山的日军武器、濑谷启被击毙的现场照片、成排的装甲车重炮阵地……
所有影像素材，都通过西南地区的报纸跟电影循环播放和播报。
不仅如此，还特意传到了上海租界、香港、海外各大报社。
第二天，上海租界的英文报纸头版头条，就是濑谷支队的军旗照片。
标题只有一句话：《台儿庄，到底是谁打赢的？》
伦敦《泰晤士报》更直接：“中国西南边防军全歼日军两个精锐支队，国民政府中央军宣称拥有此战全部功劳。”
法新社驻华记者的报道写得更不客气：“重庆说这是中央军的胜利，但战场上所有的重炮、装甲车、坦克，全是西南边防军的装备。”
重庆街头，风向瞬间变了。
茶馆里，说书的正拍着醒木讲“中央军大刀队砍鬼子”，底下一个商人掏出租界报纸，“啪”地拍在桌上。
指着照片上的装甲车履带印：“你们看看！中央军哪来的这种坦克？吹牛逼也不打草稿！”
全场瞬间炸了锅。
有人凑过来传看报纸，有人压低声音说：“我表弟在孙连仲部队当兵，他说西南军坦克冲上去的时候，中央军的兵全趴在战壕里看傻了，连动都不敢动。”
何应钦在办公室里，把茶杯都摔碎了。
茶叶溅了一身，他指着下属的鼻子骂：“封！给我查封西南电台的武汉转播站！他这是公然打中央的脸！”
下属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何长官……封不住。租界的电台我们管不了，西南的电波……我们也拦不住。”
何应钦气得浑身发抖，冲到委员长办公室，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委座！必须管管龙啸云！他这是要反了！”
委员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的暮色，半天没说话。
手里的铅笔被他捏得“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铅笔芯扎进掌心，他都没察觉。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查封？你封得了电波吗？”
“他连战场照片都敢往外放，还怕你封一个转播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他放。我们不承认，也不否认。”
“反正徐州马上就是我们的了。等中央军在徐州再打一场大胜仗，所有质疑，全都会闭嘴。”
“台儿庄的功劳抢不走，那就从徐州，抢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