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离半句话都被堵在嗓子眼里。
红娘子看着她这副熟练的变装动作，没忍住吐槽。
“你这动作，比我手底下那些老骗子还顺。”
姜昭昭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角，又把袖口往下扯了扯。
“行走江湖，马甲是第一生产力。”
她拿了红娘子给的腰牌，转身出了地下密室。
黑市外城的夜色依然昏暗。
风从窄巷里刮过，卷着血腥气、药渣味，还有一股发霉的潮味。
姜昭昭缩着脖子，双手抄袖，混在人群里慢慢走。
她轻车熟路地绕过几个倒卖法器的摊子，径直走向西南角。
那里就是牙行的地盘。
上面挂着一面破烂的黑底银牙旗帜。
旗子下面，一排铁笼挤在墙根。
笼子里蹲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修士。
有人手脚被黑铁链锁住。
有人脖颈上烙着奴印。
他们大多数人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连一点活人的精气神都没有。
牙行的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靠在太师椅上啃着一只灵兽腿。
油脂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他也懒得擦，随手往旁边一个奴隶头上一抹。
那奴隶肩膀猛地一抖，却连躲都不敢躲。
胖摊主瞥见姜昭昭靠近，张口就骂。
“看什么看？小叫花子，买得起吗？”
姜昭昭没生气。
她走过去，抬脚踢了踢他的椅脚。
“做生意吗？”
胖摊主刚要发火，两块下品仙石已经落在他手边。
叮当两声。
清脆得很。
紧接着，姜昭昭抬了抬袖口。
一只小钱袋露出半截。
里面中品仙石的光一闪，胖摊主眼神立刻变了。
他肥脸上的横肉瞬间挤出一朵谄媚的笑。
“小客官，您要什么货？”
“我们这儿契书齐、奴印稳，来路都能抹平。”
“买回去看炉、试药、干重活、挡灾，都省心。”
“要是嫌不听话，我们这边还能加锁魂钉，保证让他们往东不敢往西。”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介绍一批牲口。
姜昭昭眼底冷了一瞬。
很快又压了回去。
她指了指铁笼。
“都拉出来。”
“我要挑几个能干活的。”
胖摊主立刻踹了旁边伙计一脚。
“愣着干什么？开笼！”
铁链哗啦啦响起。
几十个修士被推搡着赶到空地上，排成两列。
队伍歪歪斜斜。
有人站不稳，刚踉跄了一下，就被伙计一鞭子抽在背上。
啪！
皮肉裂开，血珠溅了出来。
那人闷哼一声，硬是咬着牙重新站直。
姜昭昭抬眸看了那人一眼。
记下了。
她双手背在身后，一个个看过去。
大多数人低着头。
他们对买卖没有反应。
卖给谁，去哪里，受什么罪，在他们眼里已经没有区别。
这世道把他们身上的骨头打断了，也把他们心里的火碾灭了。
姜昭昭暗自摇头。
她不是神仙。
救不了所有人。
心死透的人，救回去也只会继续往泥里沉。
她要的是还能挣扎、还能拿刀、还能爬起来的活人。
姜昭昭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那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衣袍破碎，肩骨处有一道旧伤，深得几乎能看见骨头。
脖子上的黑铁环把皮肉磨得发烂。
可她的背依旧是直的。
“那个多少钱？”
胖摊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立刻撇了撇嘴。
“小客官眼光可真毒，这女人是飞升上来的。”
“脾气倔得很，打死都不肯低头。”
“后来得罪了矿场管事，经脉被打断七成。”
“您要是想买来伺候人，不如选旁边那几个。”
姜昭昭敲了敲桌面，声音很清脆。
“我就要她，出个价。”
胖摊主眼珠子一转，立刻装出一副肉疼的模样。
“看在小客官诚心要的份上，十块下品仙石。”
姜昭昭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十块？”
“你去抢好了。”
“经脉断了七成的废人，你留着自己养老吧。”
胖摊主一看生意要黄，赶紧站起来喊。
“哎哎哎！别走啊！价钱好商量！”
“这女人虽然经脉断了，但底子好，命硬！”
“八块！不能再少了！”
姜昭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三块，多一块我都不要。”
胖摊主急得直拍大腿，一副亏本的样子。
“三块绝对不行！”
“连这几天喂她的馊馒头钱都不够！”
姜昭昭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演戏。
胖摊主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这种小孩怎么比老油条还难搞。
他咬了咬牙。
“行行行，算我倒霉，三块就三块！”
“赶紧带走！”
胖摊主把女人手腕上的铁链钥匙扔给姜昭昭。
“不过说好了，出门概不退换，死了也是你的事。”
姜昭昭接过钥匙，走过去解开了女人身上的铁链。
铁链落地时，那女人才慢慢抬头。
她眼底全是防备。
“别紧张，以后你归我管。”
姜昭昭压低声音，语气很随意。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楚冰。”
姜昭昭点点头。
“名字不错。”
她没再多问，继续在人群里挑选。
姜昭昭走到一个瘦骨嶙峋的青年面前。
这人瘦得脸颊都凹了下去，身上也没几两肉。
可刚才被赶出来时，他一直拼命把旁边一个更小的孩子护在身后。
哪怕自己背上挨了鞭子，也没有松开那孩子的手。
姜昭昭看着他。
“你有什么特殊本事？”
青年眼神慌得厉害，却还是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我会认草药！”
“几百种都能认全！”
“我以前在丹坊当过三年杂役，洗药、分药、控火、看炉都会一点。”
“我什么苦活都能干！”
他说到这里，猛地把身后的孩子往前拉了半步。
“求你把我弟弟也一起买走吧！”
“他吃得很少，绝不浪费粮食！”
那个小孩瘦得像一把骨头。
听见哥哥这么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可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姜昭昭看了兄弟俩一眼，又看向胖摊主。
“这两个算一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