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牙帮帮主把聚气符扔回桌上。
“好东西。”
“要不是坏了我下面人的生意，我都想买两百张。”
沐三通冷哼一声。
“你倒是不挑。”
虎牙帮帮主看他。
“沐掌柜，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
“你们铺子那些聚气符卖五块下品仙石，回气慢不说，用多了还堵经脉。”
“人家的三块，仙气干净，符胆还稳。”
“换你，你买谁的？”
沐三通脸色发青。
“虎牙，你什么意思？”
虎牙靠回椅背，双臂环胸。
“意思是你们卖得太黑。”
“你！”
沐三通一掌拍在桌上。
黑水会的独眼修士阴恻恻笑了一声。
“别吵了。”
“现在不是讨论沐家符铺黑不黑的时候。”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虽然确实黑。”
厅里有人低咳一声，险些没忍住笑。
沐三通脸色更难看了。
沐良抬手敲了敲桌面。
“吵够了没有？”
厅里安静下来。
红娘子慢悠悠扇了下扇子。
“虎牙帮主这话也不能这么说。”
沐三通胸口那口气刚顺下去一点。
总算还有个会说人话的。
下一刻，红娘子又开了口。
“沐掌柜卖得贵，那也是祖传手艺。”
“毕竟黑石城谁不知道，沐家符铺的符，贵是贵了点，烂也烂得很稳定。”
这回，连虎牙都没绷住，端起茶盏挡了挡脸。
沐三通猛地转头。
“红娘子！”
红娘子摊手。
“我夸你稳定，你急什么？”
沐三通气得胸口起伏。
若不是这里是城主府，他真想当场掀桌。
沐良冷冷看了红娘子一眼，眼底闪过不耐。
“红娘子，你那边有没有听到风声？”
红娘子扇子一顿，随即又摇了起来。
“这话问得奇怪。”
“黑石城每天不知道多少散修进进出出，卖符的、卖丹的、卖命的都有。”
“我哪能个个都知道？”
黑水会的独眼修士开口。
“可这货是在黑市里流的，红娘子一点都不知道？”
红娘子偏头看他。
“黑水会天天在北巷收保护费，不也不知道？”
独眼修士脸一沉。
红娘子继续补刀。
“怎么，只许你不知道，不许我不知道？”
虎牙看热闹看得舒坦，干脆又喝了一口茶。
反正这批聚气符伤的主要是沐家的钱袋子。
他们虎牙帮底下那群人平日里也要买符。
若真能长期买到这种便宜好货，他倒不介意黑石城多一个神秘符师。
前提是，对方别挡他的道。
沐良抬手压了压。
“行了。”
他拿起一张聚气符。
“这不是普通散货。”
“背后有人在试水。”
“货量不算大，但分布极散。”
“每次只放几十张，卖完就撤。”
“对方很谨慎。”
红娘子漫不经心的垂眸喝茶。
心里却已经把沐良每句话都记下了。
谨慎？
当然谨慎。
那小丫头，比她手下那些老油条还阴。
连被抓住之后该怎么胡说八道，都提前列了三套说辞。
沐良继续安排。
“从今晚起，增加巡逻。”
“西街、北巷、废炉区、斗场外门、屠宰场后巷，这几个地方重点盯。”
“每隔半个时辰换一队。”
“城门口也加人。”
“凡是短时间内多次出入黑市的散修，都查。”
红娘子手里的茶盏轻轻一晃。
来了。
她就知道，城主府一定会布控。
沐三通立刻接话。
“符铺也会派人。”
沐良看了他一眼。
“不要乱动手。”
“能做出这种聚气符的人，有价值。”
“找到人，先谈。”
虎牙笑了。
“谈不拢呢？”
沐良放下茶盏。
“黑石城有黑石城的规矩。”
这话一出，众人都懂了。
能收就收。
不能收，就让他消失。
红娘子仍旧摇着扇子，脸上还是看热闹的样子。
可她心里已经把巡逻路线、换防时间、重点盯守区域，全都记了个干干净净。
散会后，红娘子第一个起身。
她经过沐三通身边时，还特意停了一下。
“沐掌柜，别急。”
“兴许真是哪位落魄符师缺钱，卖几张符而已。”
沐三通冷冷看她。
“你最好真不知道。”
红娘子轻轻一笑。
“我要知道，还轮得到你们开会？”
沐三通噎了一下。
红娘子转身离开。
她走得不急不缓，扇子仍旧轻轻摇着。
直到出了城主府，转过两条街，身后的眼线彻底被甩开，她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回到地下密室外间时，蒙面女修已经等在那里。
红娘子把扇子一收，开口极快。
“隐月，今晚起，原来的西街、北巷、废炉区、斗场外门、屠宰场后巷，全部停。”
“城主府会半个时辰一换巡逻。”
“换防空档在东南角和老井巷之间。”
“沐家符铺的人会盯药铺后巷，虎牙帮盯斗场，黑水会盯北巷。”
“让我们的人避开。”
隐月眼神一亮。
“主人去城主府，是套消息去了？”
红娘子冷笑。
“他们商量怎么抓我货源，还非要请我坐着听。”
“我不记下来，岂不是辜负他们一片好意？”
“那今晚还出货吗？”
红娘子沉默了一息。
按理说，现在应该停。
城主府已经动了。
沐家、虎牙帮、黑水会都盯上了。
继续出货，风险会比前两日高出数倍。
可她想起姜昭昭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小丫头说过，货不能断。
热度一断，口碑就凉。
凉了再烧，比第一次点火更难。
而且断货，就等于示弱。
红娘子缓缓道：“出。”
“只走两个新点。”
“卖完立刻撤。”
隐月领命退下。
红娘子刚要往里走，里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温长离压抑到变调的声音。
“丫头！”
红娘子脸色一变。
温长离猛地推门出来，眼眶都有些红。
“红鸢！”
红娘子心里一沉。
她顾不上问，快步跟上。
密室里，姜昭昭坐在蒲团上。
她面前已经放了四块母版。
各自泛着极淡的紫金光。
第五块灰玉板悬在半空。
那是破甲符的雏形。
姜昭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全是冷汗。
右手还在刻最后一道符路。
紫金仙力断断续续，却始终没有散。
红娘子看得头皮发紧。
“丫头，停手！”
姜昭昭没理。
最后半寸符路如果断了，这块破甲符母版会当场废掉。
她不能让前面几个时辰白费。
“别吵。”
“马上。”
姜昭昭终于开口，她眼前已经有些发黑。
神海里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可她还是稳住了手。
最后一道阵点落下。
灰玉板内部紫金光亮起。
五个自毁节点同时闭合。
破甲母版，成了。
姜昭昭抬手想把玉板收回来，手指却一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