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纹亮起。
淡淡仙光没入年轻修士胸口。
他胸口那团乱窜的兽煞，忽然停住了。
方才还青白的脸，一点点缓过血色。
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平稳，紧绷到抽搐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最要命的是，补进去的仙气很干净。
没有市面劣质聚气符常见的涩滞感。
猎兽队队长当场就惊了。
他瞪着眼，看着年轻修士胸口那张已经化作灰烬的符纸，半天没说出话。
旁边几个队员也愣住了。
他们这支猎兽队常年在城外搏命，什么破符烂丹没吃过？
沐家符铺的聚气符，他们不是没用过。
五块下品仙石一张。
贵得跟割肉一样。
偏偏效果也就那样。
用了能回气，但回完之后，经脉里总会堵着一股挥不散的浊气，得花好几天慢慢化开。
若是连续用几张，甚至会影响下一次出城。
可刚才这张符不一样。
回气快。
仙气净。
连兽煞造成的经脉躁动都被压下去了两分。
猎兽队队长猛地回神，一把抓住旁边队员的胳膊。
“人呢？”
“刚才卖符那人呢？”
队员被他抓得一哆嗦，急忙扭头往回跑。
“我去找！”
可等他重新跑回刚才那个后巷角落时，那里早就空了。
队员懵了片刻，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队长，没了！”
“人没了！”
猎兽队队长一把攥紧剩下的几张聚气符，脸色变了又变。
“明天继续蹲。”
旁边队员压低声音。
“队长，这符真这么好？”
队长看了一眼刚从鬼门关边上被拉回来的年轻修士，声音发沉。
“不是好。”
“是救命。”
同一时间。
北城废弃丹炉区。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妪披着灰布斗篷，声音沙哑地蹲在炉灰边叫卖。
“聚气符。”
“便宜卖。”
“卖完就走。”
几个散修起初都没当回事。
废炉区鱼龙混杂，骗子比耗子还多。
祖传仙丹，秘制符箓，闭眼突破散仙后期的残卷，什么玩意儿都有。
十个摊子里，九个半坑货。
可架不住价格低。
三块下品仙石一张。
有个刚从矿场外围接活回来的散修，身上仙力耗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摊前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咬牙买了两张。
坑就坑吧。
大不了认栽。
结果回到破屋里一试，人直接坐住了。
符纸燃开的瞬间，温和纯净的仙气顺着掌心涌入经脉。
没有涩滞。
没有刺痛。
没有杂气沉积。
甚至还把他前几日用劣质丹药留下的那点燥热感压了下去。
散修坐在木板床上，捏着第二张聚气符，整整半盏茶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他就揣着仅剩的仙石跑回原地蹲守。
从天亮蹲到天黑。
蹲到废炉区的炉灰被风吹了三遍。
蹲到旁边卖假药的都收摊跑了。
他也只捡到一地被踩烂的药渣。
同样的事，在黑石城外城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一批质量奇高、价格却低到离谱的聚气符，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
短暂出现。
迅速消失。
散修们疯了。
“听说了吗？黑市里有高人出聚气符！”
“我抢到两张，真好用，仙气干净得很。”
“真的假的？比沐家符铺还好？”
“沐家那些破玩意儿也配比？人家这符路短，回气快，用完经脉一点都不堵！”
“哪儿卖？”
“不知道啊！今天在西街，明天可能就在北巷了！”
“靠，那还等什么，去蹲！”
一夜之间，这批神秘聚气符传遍整个黑石城。
无数底层修士闻风而动。
他们揣着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几块仙石。
在黑市、后巷、废炉区、斗场门口疯狂游荡。
可越想买，越买不到。
越买不到，就越想买。
到后来，甚至有人专门蹲在黑市入口，见到可疑散修就凑上去压低声音问：
“兄弟，有符吗？”
结果十次里有九次被骂神经病。
剩下一次，被卖假符的骗走两块仙石。
黑石城，沐家符铺。
“啪！”
沐三通把一张聚气符拍在桌上，脸色难看。
“这东西从哪来的？”
下面站着三个伙计，谁都不敢先开口。
沐三通指着桌上那张符，指尖都在发抖。
“符路短了三成。”
“仙气流失少了大半。”
“卖价却比我们低。”
他越说越气，眼底几乎要喷火。
“你们告诉我，这是哪个混账在坏规矩？”
一个伙计硬着头皮开口。
“掌柜，出货点很散，查不到源头。”
“每次刚收到消息，人就没了。”
沐三通气得来回走。
“那就抓卖货的！”
“抓了两个。”
沐三通眼睛一亮。
“问出什么了？”
伙计咽了咽口水。
“都是临时倒爷。”
“他们只知道有人低价给货，别的一问三不知。”
“还有一个说自己是在赌坊门口捡的货源。”
沐三通差点被气笑。
“捡的？”
“他怎么不说是天上掉下来的？”
没人敢接话。
沐三通在屋里走了几圈，脸色越来越沉。
这不是几张符的问题。
如果只是某个落魄符师缺钱，私下卖几张好符，那倒也罢了。
可现在不一样。
对方出货少而散，点位不断变，卖货的人也不断换。
这不是缺钱。
这是试水。
有人在试黑石城底层符箓市场的水。
而且一出手，就正好戳在沐家符铺最赚钱的低阶聚气符上。
更麻烦的是，这些符太干净。
以前底层散修没得选，只能忍着买沐家的货。
现在有人尝过好东西了。
再让他们花五块下品仙石买沐家的劣符，他们还会乖乖掏钱吗？
沐三通越想越烦。
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灰袍小厮。
“掌柜！”
“城主府那边派人来了，说请您过去议事。”
沐三通动作一顿。
他把桌上那张聚气符拿起来，塞进袖中。
“备车。”
城主府也坐不住了。
这批聚气符卖的不是符。
是在打黑石城现有符箓生意的脸。
更是在动沐家的钱袋子。
黑石城城主府，偏厅里坐了好几方人。
沐家符铺、虎牙帮、黑水会。
还有红娘子。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红长裙，外罩黑纱，懒懒靠在椅背上。
手里摇着一柄描金折扇。
一副纯来看热闹的架势。
城主府管事沐良坐在主位，面前放着几张新收来的聚气符。
“都看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