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身影从破旧屋檐下落了下来。
来人是一名蒙面女修。
身形利落，腰间挂着一柄窄刀。
她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显然很擅长隐匿和跟踪。
“公子。”
蒙面女修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还没压下去的震惊。
“主人让我暗中护你。”
姜昭昭把棍子往肩上一扛。
“你来得挺及时。”
蒙面女修眼神微妙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
破墙里卡着一个。
污水沟里趴着一个。
地上昏着一个。
她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
“我刚准备出手，您已经打完了。”
姜昭昭点点头。
“那你也挺省事。”
蒙面女修：“……”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其实早就到了。
从姜昭昭离开黑市开始，她就一直坠在后面。
主人吩咐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露面，免得坏了这小孩的伪装。
起初她还觉得主人太谨慎。
一个散仙初期的小孩，怀里揣着刚卖符得来的仙石，黑市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若没人护着，怕是走不出三条巷子。
可等那三个劫道的散仙后期围上去时。
她刚握住刀柄。
三棒之后，巷子里只剩一地哼哼。
她算是明白了。
主人为什么会说这孩子不能当普通小孩看。
姜昭昭抬脚往巷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地上三个人。
“处理了。”
蒙面女修抱拳。
“是。”
话落，她身形一纵，重新没入巷子深处的阴影。
姜昭昭收起长棍，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穿过两条暗巷。
翻过一堵废墙，从铁匠铺后门的暗道回到地下密室。
密室里，温长离站在桌前来回踱步。
手里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看见姜昭昭回来，他肩膀往下一松。
“怎么这么久？”
姜昭把怀里鼓囊囊的布袋往桌上一倒。
下品仙石哗啦滚了一桌。
温长离数了一遍，眼睛亮了。
“全卖了？”
“半个时辰不到就清了。”
姜昭昭拉过板凳坐下，声音还压着。
“不过卖完符被三个散仙后期盯上了，堵在巷子里。”
温长离手里的茶杯一顿。
“伤着了没有？”
“没有。”
姜昭昭从怀里摸出两个储物袋扔到桌上。
“他们伤着了。”
温长离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行吧。
白担心了。
姜昭昭从储物袋里翻出那两张账目残页和沐家符铺的出入腰牌，铺在桌上。
“三个人里有一个穿着沐家铺子的号服。
“让红老板的人处理了。”
温长离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她的头。
什么都没说。
这地方杀人和吃饭差不多。
不杀别人，别人就来杀你。
他心疼归心疼，却也知道，这就是上界。
姜昭昭把账目残页收好，又摸出那块沐家符铺的腰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塞进储物戒。
暗门被推开，红娘子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仙石，又看了看姜昭完好无损的模样，嘴角勾了一下。
“确实是沐家旁支符铺的跑堂伙计。
“不过不算正经的，就是个拿月钱办事的散工。”
“那就好办。”
姜昭昭把仙石往旁边归拢了一堆。
“散工失踪，沐家铺子顶多问一嘴，不会往深了查。”
红娘子点头。
“已经处理干净了。”
姜昭昭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了晃。
“红老板，今晚验出一个问题。”
“什么？”
“货太好，卖太快。”
红娘子挑眉。
姜昭昭竖起手指。
“一个固定摊位，同一批货，一次性清空。
“这种动静太大。”
她把指头收回来，摊开手掌。
“接下来出货，咱们要打游击战！”
“什么叫游击战？”
温长离满脸好奇。
红娘子没说话，只盯着姜昭昭。
“你说。”
“第一，不设固定摊位。”
“每个点只停一炷香。”
“卖完就撤，绝不恋战。”
“第二，每批货不超过五十张。
“宁可跑三趟，也不能一次性倾销。”
“第三，卖货的人每次换不同的面孔。
“不能让人对上号。”
“第四，品类也要分散。”
“今天出聚气符，明天换止血符，后天上驱毒符。”
“别让任何一种符，变成我们的标记。”
红娘子敲着扇柄的节奏慢了下来。
“打游击。”
姜昭昭点头。
“跟你做暗桩生意差不多。”
“区别是，我们不守地盘，只让货跑起来。”
红娘子眼底闪过一点光。
这个说法很新鲜。
但她听得懂。
黑石城暗桩最怕被人顺藤摸瓜。
姜昭昭这套打法，就是把藤割成一截一截，撒满全城。
别人想摸？
摸到手里也只是一截枯藤。
红娘子想了想，问她。
“黑市里那些散修倒爷呢？”
“他们专吃这口饭，让他们代销，我们只管供货。”
“可以用。”
姜昭昭立刻接上。
“但每个倒爷手里的货量也要控制。”
“谁也别觉得自己是大户。”
“而且要限制价格，不能太高。”
“都拿少了，有人回头来要更多怎么办？”
姜昭昭笑了。
“那正好。”
“供不应求，才是卖方市场。”
“越买不到，越觉得值钱。”
“越觉得值钱，越有人愿意替我们传口碑。”
“但价格不能乱飙。”
“底层散修买不起，口碑就断了。”
“我们要的是长期复购，不是一锤子买卖。”
红娘子用扇子在桌上点了几下。
半晌，她抬头看向姜昭，眼底多了一点真正的重视。
“行。”
“我手下能调动的散修有几十个，分成十组轮换。”
“好。”
姜昭昭从板凳上跳下来，把桌上的仙石全推给红娘子。
“这些先拿去买材料，我今晚开始刻新母版。”
红娘子收好仙石。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你打算刻几块？”
“先刻五块。”
姜昭昭已经在翻储物戒里的玉板了。
“聚气、止血、护身、驱毒、稳脉，五种基础符各一块。”
红娘子呼吸微一紧。
五块母版同时投产。
这就不是小打小闹。
“需要多久？”
姜昭昭把玉板铺在桌面上，指尖已经亮起紫金色的刻刀。
“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