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离大拇指反指着自己，下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刚弄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胸膛都比平时挺高了半寸。
实际上，他也就是把手放上去，灌了一下仙力。
但这不重要。
符是从他手底下出来的。
那就算他弄的。
红娘子盯着他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张聚气符。
“你弄的？”
她拿起符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你连符笔都认不全，你告诉我你会画仙符？”
温长离不乐意了。
“谁说这是画的？”
他把袖子一甩。
“我随便输了点仙力，它自己就出来了。”
红娘子把符纸拍回桌上。
“你当我三岁？”
姜昭昭适时伸出小手，把那块沾着符砂的灰玉板推了过去。
“红老板，姥爷没吹牛。”
“准确地说，这不是画的，是盖出来的。”
红娘子动作停住。
“盖？”
她走上前，拿起那块沾着符砂的灰玉板。
玉板入手微凉，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反向纹路。
那些纹路乍看像符路，细看又像阵法，再往深处探，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奥。
红娘子能看出一点符纹痕迹。
可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块玉板上的符路太短，太干净，也太精密。
市面上的仙符，总有回弯、承气、锁神之类的复杂尾路。
这块玉板没有。
每一道线都干脆，没半点多余。
红娘子尝试探入神识。
下一瞬，玉板内部浮起一层极淡的紫金光。
那光不伤人，也不反噬。
可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挡在那里。
红娘子停了停，又试了一次。
这次神识刚触到玉板深处，那层紫金光便轻轻一震，把她的探查推了出来。
力道很柔和。
但拒绝得非常明确。
姜昭昭在一旁幽幽开口。
“红老板，商业机密。”
红娘子把玉板放回桌上，手指敲了敲边角。
“盖出来的？”
“这种偏门把戏，你们祖孙俩拿来糊弄我？”
姜昭昭没有解释。
解释一百句，不如让客户亲自体验一次产品。
她直接拉过温长离。
“姥爷，上才艺。”
温长离立刻精神了。
他卷起袖子，一副终于轮到自己登场的架势。
先前那张符虽然成了，但当时姜昭昭一直在旁边指挥，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显摆。
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正式表演。
温长离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
红娘子眼角抽了抽。
“你最好别把我的桌子炸了。”
温长离冷哼一声。
“看不起谁呢？”
姜昭昭幽幽提醒。
“姥爷，你刚才还说过，如果这能成符，你要把桌子吃了。”
温长离动作一僵。
红娘子立刻转头看他。
“还有这事？”
温长离面不改色。
“童言无忌。”
姜昭昭：“……”
红娘子：“……”
你一个金仙，说自己童言无忌？
脸呢？
温长离假装没看见她们的眼神。
他拿过玉板。
蘸砂，铺纸，压板，灌注仙力。
他的动作虽然还不算熟练，但流程已经记住了。
玉板压下去的瞬间，反向符纹里细微的紫金光一闪。
温长离掌心仙力缓缓灌入。
那股仙力没有乱窜，也不需要他用神魂一点点牵引。
玉板内部早就铺好了路线。
仙力一进去，就顺着凹槽流向符纸。
“嗡。”
灰玉板轻轻一震。
温长离立刻收手，提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连三息都没用到。
桌面上，又多出一张完美无缺的聚气符。
符胆圆满。
仙气内敛。
符路没有半点乱线。
红娘子没说话。
她手里的扇子停在掌心，半天没敲下去。
这东西完全踩碎了她对仙符的认知。
画符可以不用符修？
不用神魂控制？
不用一笔一画凝气藏锋？
就这么随便按一下就行了？
那黑石城那些符铺里坐着端架子的符师，算什么？
吉祥物吗？
红娘子伸出手。
“让我试。”
姜昭昭让开位置。
“可以。”
她把玉板推过去。
“刷墨均匀，灌力的时候别太猛，稳着来。”
“听见板子轻震一下就可以收。”
红娘子没有说话。
她把扇子放到一旁，袖口微微挽起。
她不是符修。
但她修为不低，控制仙力的本事远比普通散仙稳得多。
她照着姜昭昭刚才讲的流程来。
刷墨，覆纸，灌力。
仙力进入玉板的瞬间，红娘子脸色就变了。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仙力被某种极细密的阵路接管了。
不是吞噬。
不是抢夺。
而是引导。
她不需要懂每一道符路为什么这么走。
也不需要管转折处藏了什么阵点。
她只负责提供力量。
剩下的，玉板会完成。
玉板再次震动。
红娘子立刻收手，起印。
第三张聚气躺在桌面上。
成了。
红娘子捏起那张符，手指沿着符路摸过去。
她声音压低了些。
“我从来没学过符。”
“不需要你是符修。”
姜昭昭理所当然地点头。
“这就是重点。”
红娘子看着手里的成品符，眸光深了又深。
她见过太多买卖。
见过灵丹妙药，见过假货骗局，见过拿命换钱。
可这种东西，她第一次见。
这不是一张符。
这是一套会把符箓行业掀翻的法子。
红娘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聚气符并不值钱。”
姜昭昭摊手。
“但这个原理，可以换到别的符上。”
她伸出手指，一样一样数。
“止血符，护身符，聚灵符，清尘符，驱毒符。”
“再往上，短距遁符、破甲符、爆裂符、锁灵符、破镣符。”
“只要我刻得出母版，都能印。”
红娘子猛地抬头。
“高阶符也行？”
姜昭昭点头。
“行。”
“只是材料要求更高，母版也更难刻。”
地下室安静了三息。
红娘子和温长离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
疯了。
不是他们疯了。
是黑石城的符箓市场要疯了。
红娘子大口喘了一下。
她立刻发现自己失态，又强行压下激动的情绪。
“你这东西……”
“能批量做？”
“能。”
姜昭昭语气平静。
“只要提供仙力的人手不累，一天印个几百张不是问题。”
“母版多刻几块，工位铺起来，产量还能往上翻。”
“就看黑石城现在那点低端符箓供应，扛不扛得住这种冲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