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百川双拳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可他还在砸。
血糊在天道障壁上，立刻被震成血雾。
刚才面对叶家战卫，他没有退过半步。
此刻，他嗓子都喊劈了。
“停下！”
“老祖不让你撑了！”
“你下来！”
“剩下的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来！”
“你下来啊！”
姜雪照踉跄着往前。
丹火刚一靠近屏障，便被压灭。
她脸色白得吓人，仍不肯退，咬着牙，又把那缕丹火重新点起来。
宋韵想把最后一枚保命丹送进去。
可丹药刚碰到屏障，就被震成粉末。
宋韵愣住了。
她伸手去抓那些药粉。
什么都没抓住。
姜无涯半跪在地，破碎的祖盾插在身前，老泪纵横。
“丫头，别撑了。”
“姜家还没死绝呢。”
“轮不到你一个孩子扛。”
姜无归双手按住阵盘，试图逆转总枢纽对姜昭昭的牵引。
阵盘刚亮。
规则反震轰然压回。
他退了半步，唇边溢血。
他不信邪，再次结印。
阵盘上光芒刚起，又被狠狠震碎。
这一次，他整条手臂都被震得血肉模糊。
秦无咎、曾布衣、苏沉渊、钱有道、雷破天也纷纷出手。
几位院长联手，要强行撕开屏障救人。
可障壁纹丝不动。
下一瞬，反震之力倒卷而回。
几人同时被逼退，脚下废墟被踩得塌陷。
“她现在和大阵绑在一起。”
姜无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
“谁强行碰她，都会被天罚判作干扰。”
“这是她以自身本源发起的献祭。”
“法则已经锁定。”
“外人一旦插手，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引发更暴烈的反噬。”
姜萧眼眶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怎么办？”
“看着我闺女把命耗干吗？”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姜昭昭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换天罚。
拿她一个人的命，清算叶家欠天衍千年的债。
而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个代价。
半空中，姜昭昭听见了。
她听见娘亲在哭。
听见爹爹在喊。
听见老祖们一遍遍叫她停下。
她手轻轻抖了一下。
心口疼得厉害。
【别喊了。】
【再喊我就真舍不得了。】
【我也怕疼啊。】
【我也想活啊。】
【我还没吃够娘做的饭。】
【还没把四大学院的宝库薅秃。】
【还没长大呢。】
眼眶酸得厉害。
可她没有低头。
不能看。
一看见娘亲的眼泪，她怕自己真的会停。
一看见爹爹那张满是血的脸，她怕自己会软。
叶悟德还活着。
叶家还有人活着。
那些死在护阵路上的前辈。
那些自爆开路的老祖。
那些被叶家献祭的小世界。
那些千年前被背叛的天衍修士。
他们的血，还没有讨完。
姜昭昭深吸一口气。
血腥味灌满喉咙。
她抬起手，掌心紫金阵纹再次亮起。
又一道血符飞入雷云。
半空中，叶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威风。
他的战甲破了。
发冠碎了。
手中长剑也只剩半截。
一道天雷劈下，他甩出一面青铜古盾。
古盾扛了半息，碎成渣。
又一道天雷落下，他祭出一枚替死玉符。
玉符炸开，替他挡住大半天罚。
剩下的雷电钻入体内。
叶寻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胸口塌下去大半。
他摔在废墟里，咳出大口血。
叶悟德也不好过。
他身前悬着七八件仙宝。
宝光层层叠叠，硬生生护住周身。
每一道黑雷落下，都有一件仙宝光芒黯淡，甚至当场崩裂。
太清净秽瓶已经裂开了三道缝。
叶悟德双手不断结印，仙力疯狂灌入法宝中。
他没有看叶寻。
从始至终，都没有。
叶寻忽然笑了。
胸腔一震，血从唇边往外涌。
“父亲。”
叶悟德只盯着头顶雷云，指尖连换三道法诀，连余光都懒得分给他。
叶寻撑着断剑，慢慢爬起来。
又一道雷劈向他。
最后一枚玉符炸开，替他挡住大半天罚。
剩下的雷电钻入体内。
叶寻单膝跪地，喉咙里全是血。
“父亲。”
他又喊了一声。
叶悟德终于扫了他一眼。
没有担忧。
没有心疼。
只有被打扰后的烦躁。
“废物。”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像一把钝刀，终于把叶寻心里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割得干干净净。
他曾经为了叶悟德一句夸奖，在炼狱池里泡了七天七夜。
出来时，皮肉烂了一层。
叶悟德只说，还不够。
他曾经替叶悟德清理旁支，一夜杀了三百七十六人。
其中还有喊他哥哥的孩子。
叶悟德只说，手软。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够狠，够强，够听话，总有一天能站到父亲身边。
可现在，他终于看清了。
不管是他的爱，还是他的恨。
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连一丝一毫都吝于施舍。
“是啊。”
“我确实废。”
“替你杀人，替你背锅，替你当狗。”
“最后连被你救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叶悟德眉头一皱。
他现在全部心神都在天罚上。
一个儿子的怨，一个弃子的恨。
在他眼里都不值半件保命仙宝。
“寻儿，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胡闹？”
叶寻又笑了一声。
他抬头，看着空中的姜昭昭。
所有人都在哭着喊她停下。
所有人都恨不得冲进去替她去死。
再看看自己这边。
亲爹正被一层层仙宝护住，只顾保全自己。
还嫌他死得不够有用。
真荒唐啊。
叶寻缓缓站起身。
脚下黑金战甲的碎片，被他踩进血泥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破碎战甲之下，一枚黑色血印正在跳动。
叶家少主印。
叶悟德亲手种在他体内的血脉牵引。
名义上，是为了保命。
事实上，是为了掌控。
叶悟德可以借此感知他的生死，调动他的血脉，甚至在关键时刻夺取他的部分力量。
叶寻曾经以此为荣。
他觉得，这是父亲看重他的证明。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什么少主印。
分明是一条镶了金边的狗链。
叶寻抬起手，五指狠狠刺入心口。
血肉撕裂。
黑色血印剧烈颤动。
叶悟德脸色终于变了。
他厉喝出声。
“住手！”
叶寻没有停。
他抬起头，隔着满天黑雷，看向那个曾经被他奉若神明的父亲。
“父亲。”
“今日，你就陪着孩儿一起在这下界，烂成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