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雷泽，开阳阵眼。
紫色雷霆一道接一道劈入荒原，地面裂缝中又不断喷出黑红煞火。
白露的幻月流纱衣撑起一层薄薄护罩。
那护罩看着柔软，却硬生生挡住了大半雷煞。
只是每挡一次，白露脸色就白上一分。
红莲站在阵眼前。
本源火一遍遍烧过阵纹，将污秽烧成青烟。
她额头满是冷汗。
本源火受损之后，每一次全力催动，对她而言都是撕开旧伤。
灰白暗卫踏雷而来，声音不急不缓。
“你的本源火受损，尊主可替你重塑。”
红莲脸色瞬间难看。
这句话，确实戳中了她。
她曾经败过，火也受过损。
而且还是败在姜昭昭手上。
准确来说，是被姜昭昭一口吞了琉璃净火。
这事她到现在想起来，后槽牙都痒。
暗卫见她沉默，声音更柔。
“只要你点头，尊主不仅能修复你的本源火，还能赐你上界火种。”
白露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向红莲。
红莲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暗卫以为她动心了。
可下一息，红莲忽然笑了。
笑得咬牙切齿。
“你知道我的火怎么伤的吗？”
暗卫不答。
红莲抬手，火焰暴涨。
“被姜昭昭吞的。”
白露：“……”
这种时候，倒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
红莲越说越气。
“她是讨厌。”
“特别讨厌。”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比她更讨厌的人。”
白露的手更紧了。
红莲抬头，眼底火光猛地炸开。
“但我都没找她算完账，轮得到你来挖墙脚？”
她一掌拍出，净火卷着雷光冲向暗卫。
“滚！我的仇人，我自己罩！”
火焰冲向暗卫，雷煞被点燃。
暗卫被逼退半步，面具上裂开细纹。
红莲脸色发白，却骂得很有精神。
“想挑拨我？”
“排队去吧！”
“讨厌姜昭昭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
东海归墟，天权阵眼。
青柳单膝跪在冰冷海床上。
掌心按着一块布满裂纹的玄色阵基。
她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刚才阵眼暴动时被海底地火反噬所伤。
鲜血一丝丝溢出，又被海水冲散。
赵玥蹲在一旁，脸色苍白。
她的食人花已经将根须深深扎进海底裂缝，像一张活着的网，勉强稳住阵基周围躁动的地脉。
平日里凶得见谁都想咬一口的食人花，此刻花盘都蔫了。
根须被地脉乱流割得伤痕累累，却仍旧死死缠着裂缝。
赵玥摸了摸它的叶子，声音发颤。
“再撑撑。”
食人花抖了抖叶子。
就在两人专注修复阵纹时，一道灰白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阵眼之外。
没有气息，没有杀意，就像一缕融入海水的雾。
“两位道友，辛苦了。”
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悲悯。
灰袍暗卫的身影在幽暗海水中若隐若现，无面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
青柳猛地抬头。
短刃已然出鞘。
暗卫却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手。
一枚玉符浮现在掌心，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尊主有令。”
暗卫声音平缓。
“凡愿助天衍归于正统者，可得飞升契机。”
“叶尊主感念二位修为不易，特赐此物。”
玉符金光流转，其中封存着一缕极其精纯的仙界灵气。
仅仅只是泄露一丝，就让周围海水都温润了几分。
赵玥瞳孔微缩。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海底的压力似乎都减轻了。
青柳眼神却更冷。
她死死盯着那玉符，又看向暗卫。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暗卫微微摇头。
“重要的是，二位守在这里，又能得到什么？”
“这片破败下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
“你们拼死拼活，最后能换来什么？”
“一具枯骨？”
他声音更柔。
“只要你们稍稍放松片刻，让这阵眼的灵力回流慢上一瞬……”
“你们不仅能立刻飞升，还能带上亲族好友。”
“想想吧。”
“仙界洞府，无尽寿元，真正的逍遥长生。”
海水中，食人花的根须轻轻颤了一下。
赵玥指尖一松。
她想起离家那天。
母亲把她的包袱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明明舍不得，却还是笑着说：“玥儿，若有机会，往高处走。”
她又想起父亲站在门口，背着手不说话。
可她回头时，分明看见他鬓边多了好多白发。
如果真能去上界。
如果真能带他们一起走……
“赵玥！”
青柳低喝一声。
赵玥猛地一颤，回过神来。
她额角渗出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真的动摇了。
暗卫轻笑。
“道友何必如此紧张？”
“这只是一个选择。”
“你们守在这里，九死一生。”
“换个选择，立刻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很公平，不是吗？”
青柳缓缓站起身。
海水的压力让她伤口更疼，她却站得笔直。
“主人教过我一句话。”
“有些东西，用命去换，才值得。”
青柳一字一顿。
“仙界洞府？无尽寿元？”
“那很好。”
“但我不需要靠出卖自己的家来换。”
她握紧短刃。
“滚。”
“或者死。”
暗卫叹了口气。
“可惜了。”
灰影骤然散开。
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悄无声息地渗入海底裂缝，直奔阵基而去。
“拦住他！”
青柳暴喝。
食人花猛地合拢根须，试图锁死裂缝。
但那些黑线滑腻无比，竟从根须的缝隙间钻了过去。
青柳咬牙，掌心按上阵基，以自身灵力强行灌注。
剧痛传来，伤口崩裂，鲜血混入海水。
赵玥也反应过来，拼命催动食人花。
她眼眶发红，声音却带着哭腔和狠劲。
“滚开！我不要你的仙界！”
暗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叹息。
“愚蠢的选择。”
黑线已经逼近阵基。
只差三寸。
天权阵纹剧烈闪烁。
赵玥眼底猛地闪过一丝狠色。
她忽然咬破指尖，将血按在食人花花盘上。
“吃！”
食人花一僵。
赵玥红着眼吼。
“我让你吃！”
下一瞬，食人花根须猛地暴涨。
原本扎入海底裂缝的根须疯狂分裂，像无数张细密的大网，硬生生堵住了黑线前路。
那些黑线试图钻过根须。
可食人花花盘张开，竟顺着根须传来的气息，一口咬住其中一缕黑线。
咔嚓。
幽暗海底，响起一道清脆咀嚼声。
暗卫的声音终于变了。
“什么东西？！”
赵玥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凶得很。
“我养的花！”
“它不挑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