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大荒，天玑阵眼。
滚滚黄沙中，林汐月一袭红衣几乎被染成了暗褐色。
她挡在阵眼前，长鞭每一次甩出，都带起大片赤红火光。
可这片大荒的风太烈。
火光刚刚成形，就被漫天风沙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身后，苏半夏跪在阵纹边。
圆脸煞白，嘴唇干裂。
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小姑娘，此刻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双手死死按着阵眼边缘，灵力一刻不停地往阵纹里灌。
天玑阵眼下方地火翻涌。
每一次地火冲击，都会把新生阵纹烧得一阵明灭。
苏半夏只能不断往阵纹里注入护脉灵液。
她腰间药囊已经空了一半。
十几个药瓶碎在身侧。
指尖被阵纹灼出密密麻麻的血泡，血泡破开，又被地火烤干，留下焦黑痕迹。
摇光方向的大战波动传来时，整片大荒都跟着震了一下。
林汐月长鞭一紧。
她猛地回头，看向东荒方向。
“臭丫头那边打起来了。”
苏半夏咬开一瓶护心液，仰头灌下。
药液混着血水从嘴角淌下来，她却连擦都顾不上。
“她让我们守阵。”
林汐月啧了一声。
“真会使唤人。”
嘴上嫌弃，脚下却半步没挪。
悬在她们头顶的暗卫，语气轻蔑又施恩般高傲。
“两个女流之辈，何苦替人卖命？”
“放弃阵眼，尊主赐你们千年寿元，驻颜仙丹。”
“天衍毁了，你们照样能在上界逍遥。”
“千年寿元？”
林汐月冷笑，鞭影如火龙般席卷而上。
“你这话，老娘年轻时候听过。”
暗卫一顿。
林汐月踏着风沙逼近。
风沙割破她的脸颊，血珠刚渗出来，就被热浪烤干。
她眼神却亮得吓人。
“当年有人也说，女人别争，嫁个强者才是出路。”
她一鞭抽下。
火光撕开黄沙，在半空炸成一道赤红长痕。
“后来他坟头草三丈高。”
暗卫身形一晃，避开鞭锋。
可鞭尾还是擦过他的面具，留下了一道焦黑裂痕。
他的声音终于沉了几分。
“那小丫头在摇光快撑不住了，你们不想去？”
苏半夏眼圈一下红了。
她想去。
她想把所有丹药都塞给姜昭昭，想看看那丫头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可她手里的灵液不能停。
停一下，天玑地火会冲毁新纹。
林汐月骂道：“闭嘴吧你！”
“老娘干女儿要是知道我丢了阵眼去找她，她能爬起来骂我三天！”
苏半夏吸了吸鼻子，把一颗吊命丹塞进嘴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很稳。
“她真的会。”
林汐月扯了扯嘴角。
“所以啊。”
“咱们不能给她骂人的机会。”
暗卫眼底泛起杀机。
他五指成爪，隔空一撕。
强悍的劲风刮过林汐月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林汐月半步未退，死死挡在苏半夏身前。
“半夏。”
“还要多久？”
苏半夏声音发哑。
“再撑三十息！”
林汐月舔了舔唇边的血。
“三十息？”
“老娘能抽烂他的嘴！”
话落，她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长鞭上。
原本被风沙撕碎的鞭火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猩红火蟒，咆哮着冲向半空。
暗卫冷声道：“冥顽不灵。”
林汐月大笑。
“错。”
“这叫骨头硬！”
火蟒撞上灰白斗篷。
黄沙、地火、血光，同时炸开。
......
中州古战场，玉衡阵眼。
红妆踩在一堆邪物残骸上，赤炎双环烧得通红。
环刃边缘还挂着没有烧干净的黑色血肉。
楚清秋抱剑站在阵纹中央，剑气一圈圈斩断煞气源头。
她身上也有伤。
袖口被煞气腐蚀出大片破洞，手腕上有一道黑线不断往上爬。
可她握剑的手依旧稳。
灰白暗卫落下时，四周残魂都安静了。
他缓声道：“你们身上杀气太重。”
“上界有洗魂池，可洗去业障。”
红妆笑了。
“我这身杀气，是给敌人看的。”
“洗了干嘛？”
楚清秋连话都懒得多说。
她拔剑。
剑光直斩面具。
暗卫后退半步，面具没有碎。
一只细小黑虫不知何时趴上剑光，竟硬生生啃掉了一线剑意。
楚清秋眼神变了。
红妆双环撞在一起。
火浪卷过古战场，烧得残魂尖啸。
“清秋，守阵。”
“这虫子，我烧。”
暗卫声音冷下去。
“火也会灭。”
红妆咧嘴。
“你试试。”
下一瞬，她赤足踏碎一块古旧战碑，整个人化作一道赤影，直扑暗卫。
双环旋转，火浪成墙。
那些黑虫刚钻出虚空缝隙，就被赤炎烧得噼啪作响。
暗卫眸光阴沉，袖中黑虫密密麻麻涌出。
“那就看看，你能烧多少。”
红妆双环交错，火光映得她眉眼如血。
“来。”
“老娘今天给你们烤个虫宴！”
......
洞明阵眼。
山石崩塌，灵纹纵横。
宋书白手执阵笔，额头青筋暴跳。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书院师兄，此刻衣袍破损，发冠歪斜，袖口全是血。
可他的字仍旧端正。
每一笔落下，都像刀刻进山河。
一名暗卫正挡在前方，语气森凉。
“读书人最重明理。”
“顺应天命，方为智者。”
“这天衍早已气运干涸，你死守一具空壳，有何意义？”
宋书白笔尖未停。
他一笔落下，阵纹大亮。
“子不语怪力乱神。”
“宋某只知家国寸土不让。”
暗卫低笑。
“家国？”
“可笑。”
“你们读书人最该懂得识时务。”
“今日天衍必败，你若归顺，尊主可赐你上界文宫名额，大道经卷，任你参悟。”
宋书白抬眸，眼神温和，却没有半分动摇。
“阁下可能误会了。”
暗卫问：“误会什么？”
宋书白淡淡道：“读书不是为了换个好主子。”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废话真多！吃俺一拳！”
姜尘从一块巨石后狂跃而出，浑身肌肉虬结，拳风带起刺耳的音爆。
暗卫皱眉，反手打出一道黑金光盾。
轰！
只听“咔嚓”一声。
姜尘的拳头硬生生砸碎光盾，连带着糊在暗卫面具上。
暗卫被这一记蛮力砸得倒飞三丈。
面具碎了一地。
“你这莽夫！”
暗卫惊怒交加。
“不要仙缘了？！”
姜尘揉着流血的指关节，朝地上啐了一口。
“俺妹说了！”
“上来就谈理想不给资源的，全是传销！”
“老子打的就是你们这些骗子！”
宋书白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轻轻咳了一声。
“姜兄，话糙理不糙。”
姜尘咧嘴。
“宋兄你修你的。”
“这骗子归我。”
暗卫气息骤冷，残破面具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找死。”
姜尘双拳一碰，骨节爆响。
“俺妹还说了。”
“打不过就摇人。”
他扭头冲宋书白喊：“宋兄，等会儿我要是快被打死了，你记得摇！”
宋书白：“……”
他无奈一笑，阵笔落下。
“好。”
“但在那之前，姜兄请先撑住。”
姜尘脚下地面轰然裂开。
他整个人再次冲出。
“撑住？”
“俺最会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