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韵抬眼扫了她一下。
从头到脚。
从气息到神魂。
姜昭昭原本站得挺直。
被她奶奶这么一扫，莫名就有点心虚。
【完了。】
【这眼神。】
【像极了前世项目总监检查周报。】
【但凡有一个标点不对，今晚都别想下班。】
宋韵没说话。
气血不虚。
神魂没裂。
修为虽然涨得离谱，但根基还算压得住。
这才冷哼一声。
下一息，一碗熬得漆黑浓稠的药汤，重重落在姜昭昭面前。
药汤表面还咕嘟冒了一个泡。
泡破开的瞬间，一股足以让神魂原地跪下的苦味扑面而来。
姜昭昭脸上的表情，当场僵住。
那味道已经不能单纯称之为苦。
它苦里带腥，腥里带涩，涩到最后还回了一点诡异的酸。
简直像是把三百年份的黄连、八百年份的苦胆，再加上一锅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怨气，熬出来的浓缩版人生。
宋韵面无表情。
“先喝汤。”
“三碗，一滴不许剩。”
“喝完再谈公事。”
姜昭昭低头看着那碗漆黑药汤。
又抬头看了看宋韵。
她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把碗往外推了半寸。
宋韵眼皮都没抬。
“推回来。”
姜昭昭：“……”
她默默把碗推回原位。
“喝喝喝……”
她端起碗，捏住鼻子一口闷下。
药汤入喉那一刻，苦意直冲天灵盖。
姜昭昭五官皱成一团，差点当场原地飞升。
【亲情很暖。】
【汤很苦。】
【人生果然讲究一个守恒。】
第一碗下去，她整个人安静了三息。
然后默默端起第二碗。
第二碗下去，她看见了前世凌晨一点还在闪烁的办公楼灯牌。
第三碗下去，她甚至觉得自己隐约想起了某次年终述职PPT的第十七页。
太苦了。
苦得人道心都差点稳不住。
宋韵又抬手搭上她的腕脉。
温热的指尖落在姜昭昭细细的手腕上，灵力一寸寸探进去。
脉息跳了几下后，宋韵眉头松了一些。
神魂确实比出关时稳了不少。
老太太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还算知道分寸。”
见姜昭昭老老实实喝完，苏沉渊才将一块八卦形状的紫铜阵盘推到玄冰案上。
阵盘中心，放着一块薄薄的仙骨碎片。
那是叶凡断臂里剖出来的骨壁。
表面刻满微缩阵纹。
阵纹正中嵌着三滴暗金血珠，以极慢的频率一明一灭。
“你奶奶把血脉中的本源印记提纯了七遍，我用药王谷的蚀骨液做了载体。”
苏沉渊开口指着阵法。
“再配上你二哥第四版禁灵粉里的法则共鸣干扰素，三合一。”
姜星从角落里爬起来，折扇一开，桃花眼里闪烁着极其缺德的兴奋。
“第四版，我给它取名叫上界尊享全身瘫痪散。”
“只要沾上一点，哪怕他闭住呼吸，封死毛孔，这毒也会顺着灵力共鸣烧进神魂。”
“再配合追踪干扰暗线。”
“保证他想跑跑不了，想动动不了，想放个屁都得先请示经脉同不同意。”
姜昭昭漱了口，凑到追踪阵盘前。
【二哥这取名水平。】
【主打一个缺德又精准。】
【这要是在大厂，少说也是爆款产品经理。】
霸道的紫金灵力灌入阵盘。
八卦符文疯狂旋转，中心那块碎骨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阵法上。
中央那三滴血珠的明灭频率突然加快了！
从三息一闪，变成了一息一闪。
随后又从一息一闪，变成急促的连跳。
姜昭昭的神识扎进阵法深处，顺着血脉共鸣的波动往外延伸。
她看见一片片模糊的地脉。
看见残留的暗金血丝。
看见被污染的散修身上，那些细小却极其阴毒的灵力脉络。
这些痕迹原本藏得很深。
叶凡显然学聪明了。
他切断了大部分气息联系，甚至故意让几个被污染的散修在不同方向制造假痕迹。
可惜。
他算错了一件事。
姜昭昭他们追的，从来不是气息。
是他的血。
是他自己引以为傲的上界叶家血脉。
半息后，阵盘上一道血色红线猛地弹出，笔直指向东荒南境。
苏沉渊和宋韵对视一眼。
姜昭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传讯几位院长，这次，出发。”
传讯符同时飞出。
不到半盏茶工夫，秦无咎、曾布衣、钱有道、雷破天全部到齐。
沈念面色平静地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一柄长刀。
姜昭昭看了他一眼。
“刀磨好了？”
沈念点头。
“磨了三天，够用。”
姜昭昭翻手取出阵盘，脚尖点地，传送阵纹在地面铺开。
“各位，带好家伙，咱们去收网！”
光芒闪过，七道身影消失在药王谷中。
同一时间。
东荒南境，黑风洞深处。
阴冷潮湿的岩壁上滴答着水珠。
黑风洞原本是南境一处废弃妖兽巢穴。
洞中阴气极重，地脉混乱，寻常修士靠近都会被里面的瘴气扰乱神识。
叶凡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躲进了这里。
洞底深处，五个散修跪伏在泥泞里。
其中三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赫赫喘息，已经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杀戮傀儡。
剩下两个还有一丝神智。
为首的刀疤脸散修双目赤红，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仙……仙使大人，化神……真的能化神？”
叶凡靠坐在石座上，手心正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丝，强行钻进散修的眉心。
他在透支本源。
“这只是一成。”
“只要按我说的做，三个月后，尔等必入化神！”
刀疤脸散修呼吸骤然粗重。
化神。
对他这种混迹底层的散修来说，那是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梦太久的境界。
叶凡看着他眼底的贪婪，唇边慢慢扯出一丝冷意。
这些下界蝼蚁，嘴上说什么反诈。
说什么不劳而获都是陷阱。
可只要把足够真实的力量摆到他们面前，总有人会跪下来。
白日飞升骗不动。
那就给他们看得见的修为。
看得见的力量。
看得见的仇恨。
只要这群人替他杀。
替他引乱。
替他收集精血和怨气。
几十万人的血气，迟早能帮他强行撕开一道微小裂缝。
“快了……就快了……”
叶凡嘴角微勾，等仙宫长辈降临，他要把那个叫姜昭昭的贱人抽筋拔骨！
他正要继续往刀疤脸眉心灌入血丝。
空气，突然变了。
叶凡后背汗毛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