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谍战:这个外科医生潜伏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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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心医院这段时间也在准备过年了。

头一年,日本人刚刚占领上海三个月,整个上海还没有从悲痛中苏醒过来,没有几个人大张旗鼓地庆祝。

一年过去,上海的气象虽不至于像前一年那般满目疮痍,但阴郁与压抑仍渗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弄堂。

租界外依旧是日伪军警的刺刀和铁丝网,而租界内,则是一种畸形的繁华与麻木。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林言站在医院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下面的一切,深吸一口气。

大片领土被日寇占领,但租界里的人无可奈何,生活还得继续,他们还得忙碌。

自己也一样。

正想着,几个徒弟突然在身后同时开口:“师父。”

“吓我一跳。”林言一转身看着几个徒弟的脸,问,“又出啥事了?”

“没有出事。”亨利先开口,“是这样的,我们几个觉得师父你的家里面可能需要布置一下,我们准备凑点钱给你搞一搞。”

林言愣了一下,看着几个徒弟脸上期待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在这座城市里独自住了这么多年,过年对他来说从来都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

贴不贴对联无所谓,挂不挂灯笼无所谓,年夜饭一个人吃也无所谓。

平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年就是怎么过的,没什么区别。

但看着亨利、克莱尔、菲茨威廉和小刘四张脸凑在一起,他忽然觉得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布置啥?”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克莱尔第一个跳出来,掰着手指头数:

“灯笼要挂吧?大门两边一边一个,红彤彤的,多喜庆。

对联也得贴,上联下联横批,我认识一个老先生写得一手好字,请他写一副,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还有窗花,福字倒着贴,来年福气到嘛。”

亨利在旁边补充:

“师父,您那个石库门房子前头有个小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想着买几盆水仙和腊梅摆着,过年嘛,总得有点花。”

菲茨威廉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手上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等其他人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师父,我们都商量好了,钱我们几个凑,不用您操心。就是得您点头,不然我们买来了东西,您不让我们进去摆,那不就白买了?”

林言看着这几张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最前面克莱尔的肩膀,转身往屋里走:

“你们几个倒是比我自己还上心,布置可以,不过钱就不用你们出了。”

他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假装摸了一下,然后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根小黄鱼,随后走回门口,把金条往亨利手里一拍,干脆利落:

“拿去买东西,灯笼对联窗花水仙腊梅,想买什么都行,剩下多少你们几个人分了,一人置办一身新行头。过年嘛,穿得体面点。”

林言算了一下,一条小黄鱼也就40个大洋,买杂七杂八的东西差不多五个大洋顶天了,其他钱置办一身新衣服完全够了。

几个徒弟同时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没料到林言会这么爽快,更没料到他还会让他们自己留钱买衣服。

亨利第一个回过神来,把金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收进口袋里:“师父放心,保证给您布置得比法租界的洋行还好看。”

几个人呼啦啦地散了。

林言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突然担心他们太省着花了,喊了一声:“你们几个新衣服上呢绒,听到没?”

“好勒,师父。”

几人回头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继续跑。

下午,亨利找林言拿了钥匙,说下班之前一定布置好。

林言倒是无所谓,就当几个徒弟带薪休假一天了。

林言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石库门房子的前厅亮着灯,大门两侧各挂了一盏红灯笼,门框上贴着一副崭新的对联,红纸黑字,笔力遒劲。

上联写“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对“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四个字"万象更新"。

窗玻璃上贴了红色的窗花,剪的是年年有余的图案。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两盆水仙,旁边一盆腊梅,倒是真有些过年的气氛了。

“师父!”几个徒弟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紧接着是小刘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正好正好,最后一个菜出锅,您快洗手吃饭!”

林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热闹光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在这座城市里独居了两年多,从没想过自己家里会有这么热闹的一天。

“愣着干嘛呢师父?”克莱尔从客厅的椅子上跳起来,拉着林言往里面走,“您看看,对联是亨利找他的朋友写的,灯笼是菲茨威廉挑的,窗花是小刘剪的,那两盆花是我选的。怎么样?还成吧?”

林言被拉着往里走,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看到墙角之前积了灰的柜子被擦得锃亮,看到窗台上之前的旧报纸被收走了。

他看了一圈之后,点了点头:“嗯,还成。”

两个字的评价让几个徒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洗手出来的时候,小刘已经把菜端上了桌。

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鱼、香菇炖鸡,外加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虽然算不上什么大菜,但也像模像样。

“小刘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

林言坐下的时候问了一句,筷子已经伸向了那盘红烧肉。

“我娘以前在老家就是帮人做席面的,”小刘解下围裙,挨着亨利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跟她学过几手,虽然做得比不上大馆子,但家常味儿还行。”

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倒茶的倒茶,盛饭的盛饭,筷子交错着在盘子里你来我往,一边吃一边聊。

林言坐在主位上,恍惚有一种一家之主的感觉。

一顿饭吃到天黑透了才散。

几个徒弟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会儿,然后陆续起身告辞。

门关上了。

林言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被布置得焕然一新的屋子,心里确实暖意融融的。

但他有个习惯,任何陌生的变化,都要重新确认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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